乱葬岗的风卷着冤魂的低语,将沈星遥染血的褴褛身影推向京城的方向。
每一步踏下,颈后那枚深嵌骨缝的桃木钉都在无声地叫嚣。
玄溟阴冷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死人,就该烂在泥里…”指腹用力**钉尾冰冷粗糙的木纹,任由翻涌的怨煞和剧痛相互撕扯,涌出的不再是殷红,而是粘稠发黑、蒸腾着怨气的血,浸透了肩领粗糙的灰布,在她身后蜿蜒出断续的、不祥的暗痕。
宸王府的朱漆大门巍峨如山,铜钉如星,门楣高悬的御赐匾额透着生人勿近的肃杀。
门前侍卫甲胄森然,目光如电,扫过这个形容狼狈、满身血污泥泞的身影时,空气中弥漫的死气都让这些久经沙场的精锐感到不适。
一个穿着深赭色锦缎、眼神精明的中年管家踱步出来,目光像钩子,先在她腰间那裹着血污布条、形貌可疑的罗盘上停了停,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
“哪来的…脏东西?”
声音拖得老长,透着十足十的轻蔑,“王府重地,收垃圾也不看时候。”
沈星遥停下脚步,站定。
血污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眸子,像寒潭,映着朱门的巍峨与管家的傲慢。
“镇煞的刀,” 嘶哑的声线如同砂纸摩擦,她甚至抬手,屈指在颈后那兀自渗出黑血的钉尾上轻轻一弹。
“嗡——”细微的震动伴随着木钉深入骨髓的刮擦感,黑血滴落。
“——够脏,才压得住这里的邪。”
话音未落——“咴聿聿——!!!!”
一阵马嘶如同霹雳,从紧闭的高大门庭深处炸开!
伴随着的是人仰马翻的惊呼、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兵刃交击的混乱!
门庭内侍卫的惊呼声浪涌起:“拦住它!!”
“马惊了!”
“保护王爷侧妃!”
门前侍卫面色骤变,握紧了刀柄,下意识地向着声音来处望去。
就在这众人惊惶、心神被庭院内惨烈景象牵引的瞬间——一道裹挟着血腥、腐臭的身影,踏着门阶上尚未干涸的几点暗红,如同投林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擦过那分神管家身侧,一步,跨入了那散发着冲天煞气的宸王府门槛!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倒是一片修罗屠场!
巨大的青石校场中央,十匹本该威风凛凛、训练有素的王府战马,此刻己彻底癫狂!
眼珠赤红如血,暴凸几欲裂眶而出,涎水和白沫从口鼻中喷溅,鬃毛倒竖,肌肉贲张扭曲!
它们如同不知疼痛和畏惧的嗜血狂兽,西蹄践踏着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惊心的轰响,疯狂地互相撞击、撕咬,或用铁蹄狠狠蹬向任何敢于靠近的活物!
几具侍卫**躺在血泊中,胸膛塌陷,骨茬外露,死状极惨。
更多的侍卫如临大敌,在西周组成松散的包围圈,长矛**指向狂乱中心,却投鼠忌器。
“拦住它!
快!
射杀!
快射杀啊!
这妖马…” 一道尖利刺耳的女声拔地而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惶与刻毒,正是身着华贵霞帔、花容失色的王府侧妃白若璃。
她躲在重重侍卫身后,葱白的手指死死指着场地中央一匹最为狂暴、体型也最为雄壮的黑色骏马。
那马蹄正刨着青石地面,火星迸溅,腥红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通往内院深处那条游廊的方向。
就在那黑马一阵嘶鸣,后腿蹬地,如同离弦的血色巨箭般朝着内院方向、白若璃尖叫所指之处疯撞而去时——沈星遥动了!
她甚至没有看那匹奔袭的疯马,身影如鬼魅般原地一个旋身,险之又险地避过另一匹擦着她后肩撞过去的枣红马喷着热气的铁蹄。
足尖点在沾满鲜血和泥土的冰冷地砖上,如同找到了命定的锚点!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扯下腰间那浸透血污布条的罗盘,五指紧握盘身——“咄!”
一声清喝!
手臂筋肉紧绷,带着灌注的阴煞之气,将罗盘那锋锐尖锐的底缘,狠狠贯入青砖之间的狭窄缝隙!
盘身三分之二瞬间没入地底!
仿佛点燃了地脉的火焰!
“坎位水枯,巽木生狂——” 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敲打在混乱漩涡的核心,“——断!”
染着黑血的右手食指,如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抹过罗盘盘面那道在乱葬岗对抗玄溟时震出的、深可见骨的狰狞裂痕!
嗡!
罗盘中心,三枚本用于占卜测位的青铜古钱,被这股骤然引爆的狂暴煞气和精纯阴力反噬,毫无征兆地——砰!
砰!
砰!
三声爆响,炸成一蓬弥漫着腐朽与锐金气息的暗金色粉雾!
一股无形的、冰寒的、混乱的、切割意志的“断绝”之力,以罗盘为中心猛地扩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十匹癫狂如魔的战马,无论正在撞击、撕咬还是冲锋,动作骤然僵硬在原地!
它们赤红的眼珠瞬间褪去血色,恢复成浑浊的死灰,疯狂的嘶鸣戛然而止。
紧接着——“噗!
噗噗噗……”粘稠如墨汁般的漆黑雾气,混杂着细小的血块与泡沫,猛地从它们的口鼻之中汹涌喷出!
那黑雾在半空中并未消散,反而诡异地翻滚凝聚,顷刻间竟化作十数个模糊狰狞、手脚扭曲的细小“人影”,它们如同地狱爬出的小鬼,贪婪地抱着那些僵首的马蹄,似乎要啃噬!
然而这“小鬼”形态只维持了不到半息,便在冰冷弥漫的“断绝”气场和青石缝隙罗盘震荡的嗡鸣中,发出一阵无声的凄厉哀嚎,如同被泼了沸水的雪堆,迅速分解、溃散、消弭于无形!
十匹失去支撑的高大马尸如同被斩断了提线的木偶,轰然倒塌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溅起一片血水尘埃,再无生息。
死寂如同凝固的冰层,笼罩了在场每一个人。
侍卫们紧握武器的手微微颤抖,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伫立在中央、周身散发着寒意与血腥的身影。
沈星遥缓缓弯腰,按住剧烈震颤的罗盘,用力将其从砖缝中拔起。
盘身沾了暗红血块,裂痕显得更加狰狞。
她抬起眼皮,掠过满地狼藉的马尸,目光扫过尚在颤抖、面色惨白的白若璃,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马,无辜。”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死寂,“是饲主的……”她刻意顿了一下,目光仿佛带着无形的钉子。
“——心,被煞气啃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