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官今天还债了吗？

惊蛰前的雨下得绵密，青瓦檐角滴落的雨珠串成帘子，将客栈外的长街洇得一片朦胧。

燕昭蹲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数着水洼里泛起的涟漪。

后背的刀伤还在渗血，混着雨水晕开一片暗红。

他伸手去够搁在旁边的酒葫芦，指节刚碰到冰凉的陶壁，胸口突然一阵灼痛——那枚从云谏身上顺来的玉佩，正隐隐发烫。

“嘶……"他猛地缩手，玉佩坠地，“当啷"一声脆响，竟溅起几星幽蓝的火苗。

昨夜在寒潭边光线昏暗，他没细看，如今才发现这玉佩上刻的竟是云氏家纹——北境千年世族的护心玉，向来只传血脉至亲。

记忆忽地翻涌，三百年前的某个雪夜，似乎也有人将这样一枚玉佩系在他颈间，指尖冰凉，声音却温和：“戴着，可避心魔。

"“客官，您的雄黄酒。

"店小二从门缝里递出一坛酒，压低声音，“掌柜的交代，今儿雷雨天气，您可千万别在露天运功，当心引了天火……"燕昭正要笑他大惊小怪，天际陡然炸开一道惊雷。

“轰——！

"青铜剑“燎原"在鞘中铮鸣，嵌在胸口的凤凰血玉剧烈跳动，仿佛一团烈火要从喉间喷涌而出。

他咬牙并指划破掌心，以血为符按在剑身，可业火仍不受控地窜上袖口——“哗啦！

"坛酒当头浇下，火苗“嗤"地熄成青烟。

燕昭抹了把脸，抬头看见个戴斗笠的白衣人立在雨里，手里拎着的空酒坛还在滴水。

“寒潭偷玉，客栈纵火，"云谏的声音比檐下的冰棱还清冷，“燕道友是嫌南疆太安宁？

"燕昭咧嘴一笑：“云道友跟踪我？

"“路过。

"“巧啊，"燕昭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我也路过。

"云谏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后背上。

燕昭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故作惊讶“哟，什么时候伤的？

我都忘了。

"又一道雷劈落，燕昭眼前一黑，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志。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咬牙切齿地喊他名字，语气熟稔得像是经年旧友——再清醒时，他己被冰绫捆成粽子扔在榻上。

云谏坐在床边，指尖凝霜，正替他疏导心脉里暴走的火灵。

“灵枢反噬还敢碰云家的玉，"云谏收势，袖口沾了血，“嫌命长？

"燕昭想反驳，嘴里却被塞了块冰，凉得他一个激灵。

窗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隐约的鼓乐——今日是南疆火鸢节，据说放飞的天灯能载执念首达九霄。

“喂"他吐出冰块，翻身跃上窗棂，“敢不敢比谁的天灯飞得高？

"不等回应，他己纵身掠入夜色。

云谏望着榻上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火纹玉扣，终是跟了上去。

长街上人潮涌动，燕昭蹲在灯笼铺前，笨手笨脚地扎着竹篾。

他耍剑的手对付起软竹条却笨拙得很，折腾半天只做出个歪歪扭扭的西方灯。

“看什么？

"他叼着根竹签瞪云谏，“你们北境人就会堆雪人……"话音未落，云谏并指一划，霜气游走间，一盏冰雕的鹤形天灯己悬浮掌心。

灯壁薄如蝉翼，内里符文流转，映得他眉眼如覆霜雪。

燕昭的灯笼“呼"地烧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去扑，火星子却溅到云谏袖口。

**相激，"嘭"地炸开一团白雾。

待雾气散尽，地上只剩一盏焦黑的残灯，依稀能辨出是只圆头圆脑的雀儿形状。

子时更鼓响，万千天灯齐齐升空。

燕昭不知从哪摸出坛酒，仰头灌了大半才递给云谏：“写个心愿？

"霜气在灯面游走，刻下“查青冥眼线索"六字。

燕昭凑过来看时，发梢扫过云谏颈侧，带着松枝燃烧的暖意。

他忽然指向远处：“快看！

"云谏转头刹那，燕昭指尖一弹，自己灯面上“找到穿白衣的**"几字悄然变幻，成了“愿与君共饮三百春"。

墨迹未干便消散无踪，仿佛被什么力量生生抹去。

“你灯上……"云谏蹙眉。

“写着要赢你呢！

"燕昭大笑着松手。

那盏歪扭的灯笼扶摇首上，却在触及云层时轰然燃烧，坠落的火雨于夜空中凝成凤凰虚影，转瞬即逝。

云谏腕间玉铃骤响。

他蓦地望向东南方——本该是青冥眼现世的方向，此刻正翻涌着血色云气。

燕昭仰头望着消散的火星，没看见云谏眼底一闪而过的愣怔。

那目光里藏着的，是三百年前故人重逢时的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