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稿甜

苏晓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loft项目图纸，指尖在鼠标上悬了三分钟，愣是没敢点开下一页。

上午陆时砚那句“下午三点听你对项目的看法”像块冰砖，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浏览器搜索框，输入“筑梦设计 loft项目 案例分析”，跳出来的结果却大多是公司官网的宣传图，核心设计理念只字未提。

“新人都这样，别慌。”

林蔓端着咖啡杯路过，看见她皱成包子的脸，笑着敲了敲她的显示器，“陆总监让你说看法，不是让你挑错，主要是看你有没有认真看资料。”

苏晓棠眼睛一亮：“蔓姐，你有这个项目的详细资料吗？”

“喏，”林蔓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这是当时的最终方案汇编，里面有前期调研和客户需求表，你拿去看，记得标重点，陆总监最烦说话没条理。”

文件夹递过来时带着淡淡的纸香，苏晓棠接过来的手都在发颤，连声道谢：“谢谢蔓姐！

你真是我的救星！”

“跟我客气什么，”林蔓抿了口咖啡，压低声音，“我刚入职时，第一次汇报把承重墙的位置标反了，陆总监当着客户的面没说什么，会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不也好好的？”

苏晓棠看着她坦然的笑容，心里的焦虑散了些。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客户需求表：年轻夫妻，男主是程序员，女主是自由插画师，要求开放式厨房、独立画室，还要留出猫爬架的位置。

“原来客户养了三只猫啊。”

她小声嘀咕，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整理资料时，看到这套loft的原始结构图里，阳台有根承重柱特别碍事，当时还在心里吐槽“谁设计的户型”，现在才发现，最终方案里把那根柱子包成了猫爬架的主体，既遮了丑，又满足了客户需求。

这个设计巧思让她眼睛一亮，赶紧拿出笔记本抄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中午十二点，办公区响起此起彼伏的外卖提示音。

苏晓棠摸出包里的全麦面包，刚撕开包装袋，就听见隔壁工位的男生叹气：“完了，陆总监刚才说下午两点要过一遍我们组的方案，我的图还没画完。”

“知足吧，”另一个女生接话，“上周实习生给陆总监递咖啡，手滑洒在他白衬衫上，你猜怎么着？

他面无表情地说‘下次记得练稳手’，然后自己去洗手间擦了十分钟。”

苏晓棠咬着面包的动作顿住了。

原来冰山也有不发脾气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包，突然觉得有点寒酸——刚才路过公司茶水间，看见冰箱里放着各种精致的便当，大概是老员工带的。

“对了新人，”隔壁男生转头看她，“你就是被分到陆总监手下那个？”

苏晓棠点点头，嘴里还塞着面包，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加油，”男生比了个握拳的手势，“陆总监虽然严，但他带出来的人，出去找工作都抢着要。”

她咽下嘴里的面包，刚想道谢，就看见陆时砚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换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径首走向茶水间。

苏晓棠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看资料，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他的动静。

听见保温杯放在台面上的轻响，听见接水的哗哗声，甚至听见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有点感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想什么呢苏晓棠，人家是高冷总监，你是小实习生，操心太多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图纸上，顺着客户需求往下看，越看越入迷。

原来这套loft的动线设计藏着小心机：从玄关到画室要经过客厅，女主画画累了抬头就能看见在客厅加班的男主；厨房的吧台延伸出一块小餐桌，正好对着猫爬架，吃饭时能撸猫。

“原来好的设计，真的会藏着生活啊。”

她喃喃自语，忽然明白陆时砚为什么那么在意细节——那些线条和尺寸背后，是活生生的日子。

下午两点半，林蔓敲了敲她的桌子：“准备一下，去会议室了。”

苏晓棠把笔记本揣进兜里，站起身时腿有点软。

走到会议室门口，正好撞见陆时砚出来接电话，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她先进去。

她刚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就听见他在走廊里讲电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方案不用改，客户要的是实用，不是花哨……嗯，下午三点有会，晚点说。”

原来他对客户也不是一味强硬。

苏晓棠摸着笔记本边缘，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三点整，陆时砚走进会议室，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开始吧，”他翻开笔记本，“上周的loft项目，谁先来说说？”

没人吭声。

苏晓棠缩在椅子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她这边飘——毕竟她是新人，按惯例该先发言。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我、我来说说吧。”

陆时砚抬眼看她，眼神平静：“嗯。”

她站起身，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有点发飘：“我觉得那个项目最妙的是……是把阳台的承重柱改成了猫爬架，既解决了结构问题，又满足了客户养三只猫的需求，而且……而且从画室看过去，猫爬架正好在视野里，女主画画时能看到猫，会很治愈。”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后背己经沁出薄汗，低着头不敢看陆时砚的表情。

会议室静了两秒，林蔓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给她鼓劲。

“还有吗？”

陆时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晓棠愣了一下，赶紧补充：“还有动线设计，从玄关到各个功能区的距离都差不多，不会浪费空间……停。”

她猛地闭嘴，心脏差点跳出来。

陆时砚翻开项目汇编，指着其中一页：“客户需求里写了，女主每周要首播画画，需要安静。

你刚才说画室对着猫爬架，猫活动时会发出声音，这算什么治愈？”

苏晓棠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

她确实没注意到“首播需要安静”这一条，只顾着觉得猫爬架很巧妙，忘了实际使用场景。

“还有，”他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你说动线合理，那你告诉我，从厨房到阳台的距离是多少？

有没有考虑到女主抱着画具进出的宽度？”

她答不上来，那些尺寸她看过，却没往深处想。

“设计不是看表面热闹，”陆时砚合上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把每个需求拆成细节，再把细节串成生活。

苏晓棠，”他突然叫她的名字，“明天早上九点前，把这个项目的优缺点分析报告给我，不少于三千字。”

苏晓棠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散会时，她走得慢吞吞的，感觉脸上**辣的。

林蔓追出来，递给她一颗草莓糖：“别往心里去，陆总监这是在教你怎么看项目呢。”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心里的涩。

回到工位，她点开项目图纸，盯着厨房到阳台的尺寸发呆——那里确实留窄了，抱着大画框很难通过。

“原来我还差这么远啊。”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云飘过，忽然觉得那三千字的报告，比高考作文还难。

这时，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沫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

汇报顺利吗？

陆冰山有没有夸你？

苏晓棠盯着屏幕，手指悬了很久，才敲出一行字：他让我写三千字的检讨……哦不，分析报告。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瞥见陆时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她上午看的那本蓝色文件夹，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区，最后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

苏晓棠的心猛地一跳——他不会是反悔了，要加字数吧？

陆时砚的目光从她身上离开，苏晓棠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下不用加班到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