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在案几上跳动，映得苏清辞指尖的银针泛着冷光。
他刚把昏迷男子的袖口挽起，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男子小臂内侧赫然缠着一圈浸血的绷带，解开后，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着肉，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连渗出的血珠都带着暗沉的紫。
“是中毒后的凝血反应。”
苏清辞指尖轻轻拂过伤口附近的皮肤，触感冰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
他立刻取来一根银簪，在男子指尖刺破一点，挤出几滴血珠滴在瓷碟里。
不过片刻，原本暗紫的血珠竟慢慢变黑，还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腥气。
这不是普通的外伤，是毒伤。
苏清辞心头一沉，转身打开祖父留下的紫檀木药柜，从最底层抽出那本泛黄的《青囊**》。
书页哗啦啦翻过，停在“奇毒篇”那一页，他对照着瓷碟里的血珠性状，指尖在字里行间划过——“牵机引，入体则脉乱如丝，血呈暗紫，七日则筋脉寸断断脉散，触之则血滞如淤，伤口泛青，三日则心脉衰竭”。
两种奇毒？
苏清辞眉头拧得更紧，再看向男子胸口那处最深的伤口，伤口周围隐约有细小的红色纹路，像极了《青囊**》里记载的“噬心蛊”蛊虫游走的痕迹。
这三种毒，单独一种都足以致命，如今竟同时种在一个人身上，下手之人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能撑到这里，己是万幸。”
苏清辞合上书，目光落在男子苍白却依旧英挺的脸上。
他想起谷口那枚刻着“云”字的玄铁令牌，龙纹样式绝非民间所有，这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可眼下救人要紧，身份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他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个瓷瓶，又打开那个装着千年雪莲的木盒。
半株雪莲躺在锦缎上，花瓣莹白如雪，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苏清辞用银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放在石臼里研磨成粉，又取来温水，将雪莲粉调成糊状。
“得罪了。”
苏清辞扶起男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慢慢将雪莲糊喂进他嘴里。
男子牙关紧闭，他只能用银簪轻轻撬开一点缝隙，一点一点将药糊送进去。
好在雪莲药性温和，男子虽未苏醒，却本能地咽了下去。
喂完药，苏清辞将男子放平，取来七枚金针，在油灯上烤了烤，然后依次刺入他头顶的“百会穴”、胸口的“膻中穴”、手腕的“内关穴”。
他指尖搭在金针尾部，缓缓注入内力——这是“金针渡厄”的关键步骤，需用自身内力引导药力在体内游走，才能暂时压制住毒性。
内力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涌出，苏清辞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内力不算深厚，平日里给山民治病只需浅度施针，如今要同时压制三种奇毒，对他而言己是极限。
半个时辰后，他撤回内力，拔出金针，只见男子原本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些。
“先稳住毒性，剩下的只能慢慢来了。”
苏清辞擦了擦汗，起身去厨房烧热水。
青囊居的厨房很小，只有一个土灶和一口铁锅，他添了些柴火，看着火苗**锅底，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玄铁令牌。
龙纹配“云”字，会是皇室中人吗？
可皇室贵胄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还被人下了三种奇毒？
正想着，里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苏清辞心头一紧，连忙关火，快步走回里屋。
只见男子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可手指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也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苏清辞凑近了些，才听清他模糊的呓语：“……父皇……小心……太子……密信……”父皇？
太子？
苏清辞瞳孔微缩，果然是皇室中人！
他还想再听些线索，可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快又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苏清辞站在床边，看着男子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想躲在忘忧谷远离纷争，却没想到还是卷入了皇室的是非。
可医者仁心，他既然救了人，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接下来的两天，苏清辞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男子身边。
每天清晨，他都会去药圃采些新鲜的雪参，熬成参汤喂给男子；中午则用金针为他施针，压**性；晚上还要换药，仔细观察伤口的愈合情况。
第三天早上，苏清辞刚为男子换完药，准备去厨房熬参汤，就听到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走到门口一看，是山民李大叔，正扛着一捆柴禾往这边走。
“清辞大夫，这几天下雪，山路不好走，我给你送些柴禾来。”
李大叔放下柴禾，笑着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了一眼，“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屋里有灯光，是家里来客人了？”
苏清辞心里一动，笑着解释道：“前几天在谷口遇到一个受伤的旅人，淋了雪，发了高烧，暂时在我这里养伤。
等他好些了，就让他离开。”
他没提男子的身份和毒伤，怕给谷里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大叔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那你可得多注意些，最近山上不太平，听说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你一个人住着，要小心。”
“多谢李大叔提醒，我会注意的。”
苏清辞送走李大叔，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
李大叔说的陌生人，会不会和追杀床上这个男子的人有关？
他回到里屋，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男子，又看了看放在案几上的玄铁令牌，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等男子醒了，一定要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是真的涉及皇室纷争，他必须尽快让男子离开忘忧谷，免得连累谷里的山民。
当天晚上，苏清辞又为男子施了一次针。
这次施针后，男子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苏清辞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睁开眼一看，只见男子竟然睁开了眼睛，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醒了？”
苏清辞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清辞，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再次躺回床上。
“你身中三种奇毒，我用千年雪莲和金针暂时压制住了毒性，但还需要慢慢调理。”
苏清辞解释道，“这里是寒山忘忧谷，我是这里的大夫苏清辞，前几天在谷口救了你。”
男子依旧沉默，只是目光落在了案几上的玄铁令牌上。
苏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拿起令牌递给他：“这是你掉在谷口的，还给你。”
男子接过令牌，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多谢。”
“不用客气，医者救人本是分内之事。”
苏清辞笑了笑，“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我去给你熬些参汤，你喝完再睡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没有看到身后男子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