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甜宠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蓝，林晚就被小腹的绞痛拽醒了。

她蜷缩在客厅角落的旧地垫上，像只受惊的小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地垫薄得像层纸，底下的水泥地泛着寒气，顺着脊背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指尖发麻。

张翠兰的鼾声在里屋此起彼伏，像破旧的风箱撞着墙壁。

林晚咬着牙撑起身子，后腰的瘀伤被牵扯得发疼——那是昨天被张翠兰推搡时撞到桌角留下的。

她摸出枕头下皱巴巴的药盒，倒出半颗白色药片（叶小溪昨天塞给她的，说治胃痛很灵），光着脚跑到水龙头下接了半杯冷水，仰头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她眼圈发红，却只能用力咽口唾沫，把那点不适压下去。

案板上放着半个干硬的馒头，是张翠兰昨晚剩下的。

林晚顺手塞进口袋，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扫帚杆磨得手心发疼，她却不敢慢下来——今天必须多挣几块钱，不然张翠兰的咒骂能掀翻屋顶。

包子铺的蒸汽像浓雾，裹着肉香和酵母的甜气扑面而来。

林晚系着那条洗得发黄的围裙，踮脚把刚出炉的包子码进竹筐，手臂上昨天被烫的红印又添了新伤，连成一片狰狞的粉红。

老板叼着烟，烟灰掉在油腻的柜台上，擀面杖敲得台面“咚咚”响：“发什么呆？

那笼快凉了！

跟你说多少遍，左手端笼底，烫不死你！”

她慌忙应着，指尖被蒸汽熏得发红发颤，胃里的绞痛还在翻涌，酸水首往喉咙里冒。

口袋里的干馒头硌着腰，她**出来咬一口垫垫，刚碰到嘴角就被老板的眼神扫到，慌忙又塞了回去。

走进教室时，晨光正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林晚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脚步有些虚浮，刚想拉开自己的抽屉，手却猛地顿在半空。

昨天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江辰清冷的眼神，苏晴发腻的声音，还有周围同学那些像针一样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勾住抽屉把手，慢慢拉开。

下一秒，呼吸猛地顿住。

抽屉里躺着个熟悉的油纸袋，鼓鼓囊囊的，旁边还有一盒温热的牛奶，包装和昨天一模一样，盒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透着淡淡的暖意。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油纸袋，就被那点暖意烫得缩回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江辰的座位，空着，阳光落在他的椅背上，泛着浅金色的光，干净得像从未有人坐过。

“我的天，又是这个！”

叶小溪背着书包跑进来，凑到她身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江辰他……可能是又放错了。”

林晚慌忙把早餐往里面推了推，脸颊发烫，声音轻得像叹息，“等他来了，我就还给他。”

叶小溪挠挠头：“放错两次？

他那么细心的人……一定是放错了。”

林晚打断她，把课本摊开，压在抽屉边缘，刚好遮住那袋早餐。

指尖却忍不住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乱七八糟。

除了放错，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他那样的人，站在人群里都像自带光环，怎么会给她这种住在城中村、靠打零工糊口的人带早餐？

走廊里传来拖地的“哗啦”声，林晚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见江辰从楼梯口走来。

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他走得很稳，步伐均匀，像踩着无形的节拍。

林晚的心跳突然变快，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跟着他的身影动。

就在这时，苏晴突然从旁边的教室跑出来，手里捏着个空了的三明治盒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憨，快步拦住了他。

“江辰！

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带早餐呀？”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层蜜，“我闹钟坏了，起晚了都没来得及买呢。”

江辰的脚步没停，目光淡淡扫过她：“忘了。”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林晚看见江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甩开。

“哎呀，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苏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去给我买一份好不好？

就学校门口那家三明治，我想吃很久了。”

江辰抬腕看表，表盘在晨光下闪了一下：“还有十分钟早读。”

“十分钟够啦！”

苏晴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执拗，“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你最好了嘛。”

林晚攥着课本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

她看见江辰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在苏晴期待的脸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哼，还不是得听我的。”

她转身往教室走，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和站在那里的林晚撞了个正着。

林晚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袋口的热气透过纸背渗出来，烫得她手心发*。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苏晴，慌忙想把早餐藏到身后，却己经来不及了。

“林晚同学？”

苏晴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一下，故意提高了声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看起来好香呢。”

“没、没什么……”林晚的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是要还给江辰的。”

苏晴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笑得意味深长：“哦——还给江辰的呀。”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和林晚身上的油烟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晚的脸颊发烫，指尖的暖意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烫得她只想快点躲开。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江辰就拿着一个三明治盒子和一杯热可可走进来。

苏晴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像只花蝴蝶似的飞过去，自然地接过早餐，声音甜得发腻，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江辰你真好！

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饿肚子的。

这个三明治看起来就好好吃呀！”

江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接过东西，眼神没什么波澜。

苏晴打开盒子，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眼睛却瞟向教室后排的林晚，嘴角带着炫耀的笑意。

她举起热可可，递到江辰嘴边：“你也尝一口嘛，很好喝的。”

江辰微微偏头躲开，苏晴也不尴尬，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挨着他的座位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林晚站在教室后门，手里的油纸袋己经被攥得变了形。

她看着江辰站在苏晴面前的样子——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可他没有像对别人那样冷言冷语，甚至默许了苏晴的亲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很和谐的画。

原来……他不是放错了。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坠着，涩涩的。

他只是买了两份，一份不小心放在了她这里，另一份是给苏晴的。

他对苏晴，好像真的不一样。

指尖慢慢收紧，油纸袋里的温热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

刚才还在心里打转的那点侥幸，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失落。

她默默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拉开抽屉，把那袋早餐塞到最里面，用厚厚的词典压住，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里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琅琅的读书声漫进耳朵，林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课本，看着前排江辰挺首的背影，胃里的绞痛又开始了，比早上更厉害，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着。

苏晴偶尔发出的笑声，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窗外的鸟鸣很清脆，却衬得教室里的安静愈发沉重。

林晚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原来有些温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