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渔歌：我从海里捞出一个帝国

，深秋。，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像老旧的木门在风里吱呀。，又昏过去。，其实只是眼皮动了动。她已经三天没吃进一口东西，肚子里空得发慌，反倒不觉得饿了，只是冷。窝棚的墙是竹片编的，糊的黄泥巴掉了大半，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她身上那床薄得透光的破棉被吹得跟纸一样。。，看着像七十。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脸上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下去；两只手肿得像发开的馒头，那是前几天在礁石上捡海螺摔的，肿了也没钱看，就这么拖着。。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杠杠。沈海妹盯着那些白杠杠，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楚。。
那是哪一年来着？对，五三年，她二十岁，刚嫁给刘二水那年。

刘二水长得周正，嘴甜，见人就笑。媒人说他家在渔村有船有网，是个殷实人家。她娘死得早，爹是个赌鬼，巴不得早点把她嫁出去换彩礼。她没得挑，嫁就嫁了。

嫁过去才知道，什么殷实人家？刘二水**死得早，家里就一个寡妇娘带着一儿一女，住的房子比她现在这个窝棚强不了多少。那船倒是有一艘，破得补了又补，一网下去漏一半。

可她还是认了。婆婆刘张氏嘴碎，天天骂她“扫把星克夫命”，她忍；小姑子刘小芹才八岁，学着**样子对她翻白眼，她忍；刘二水三天两头往外跑，说是找活路，其实是去赌，她也忍。

她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哪家不是这样？女人嘛，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熬到老了就好了。

可她没熬到老。

刘二水赌输了，欠了三百块钱。三百块钱。那是五三年的三百块，普通人家挣三年都攒不下。债主王麻子放话：一个月不还，卸一条腿。

刘二水回来找她，笑眯眯的，跟当初说亲时一个样：“海妹，把船借我一天，出海挣点钱，回来给你扯块花布。”

她信了。

那天是台风过后的第二天，海边退大潮，正是赶海的好时候。她本来想去捡海螺的，可他说要借船，她就让了。

她把船从岸上推到海里，看着他摇着橹走远。

然后，船回来了，人没回来。

船上坐着三个男人，她不认识。其中一个咧着嘴笑：“你就是沈海妹？你男人把你卖给我们了，三百块，账清了。跟我们走吧。”

她愣住了。

她想跑，可那两个男人已经跳下船，一左一右架住她。她想喊，嘴里被塞了块破布。她想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哪挣得过两个大男人？

她被拖上船，摇摇晃晃出了海。

后来呢？

后来她在一条更大的船上醒过来，船舱里还关着七八个女人，有的哭，有的傻坐着。有人告诉她，这是要卖到南洋去的，那边窑子里缺人。

船开了三天，遇上台风。船翻了。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活下来的。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趴在一块破船板上，漂到一个荒岛边。那岛上有椰子树，有海鸟，没有人。

她在岛上活了两年。

两年后，有渔船经过，把她救了回来。回到渔村，刘二水早就跑得没影了，婆婆说她“不守妇道跟人跑了”，村里人见了她就吐唾沫。

她没有家，就在海边搭了这个窝棚。

然后就是三十年。三十年里，她没再嫁人，没再相信过任何人。每天赶海，捡海螺，挖海蛎，晒干了卖给供销社。攒了一点钱，又被婆婆想方设法要去——刘二水欠的赌债，婆婆说该她还。

她还了。

她还了三十年，到死都没还清。

沈海妹想着这些事，眼角滑下一滴泪，流到耳边，凉凉的。

她忽然不甘心起来。

这辈子，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没被人真心实意地疼过一天。她就这么死了？死在四面漏风的窝棚里，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她想起刘二水那张笑脸。

“海妹，把船借我一天……”

就是那张笑脸，把她卖了三百万旧币。

就是那张笑脸，让她在荒岛上吃野果、喝雨水、差点被野兽**。

就是那张笑脸，让她在窝棚里熬了三十年，熬成一把骨头。

她想抓住那张脸，想撕碎它，想把它踩进泥里。

可她动不了。

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白杠杠越来越模糊。她听见海**越来越远，好像有人在喊她，又好像没有。

沈海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望着从墙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如果有来生……”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如果有来生，我绝不放过你们。”

眼皮合上了。

窝棚外，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像老旧的木门在风里吱呀。

月光慢慢移过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却有一丝笑。

是恨，也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