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开始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距月考还有7天。每天早上一来，那个数字就变小一点。课间睡觉的人变少了，埋头做题的人变多了。连周野都不怎么闹了，趴在桌上对着数学卷子发愁。。每天做卷子，背单词，复习错题。但她还是会抽空往后看一眼。沈寂总是在做题，偶尔抬头，和她对视一眼。就那么一眼，她就能再埋头做两套题。。林漾做完一张数学卷子，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发现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九月的傍晚来得早，六点不到，教室里就开了灯。“林漾。”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还行吧。”林漾说，“你呢？我完了。”苏念趴在桌上，“数学我感觉要不及格。不至于，你上次还考了一百多呢。”
“那是高一！”苏念哀嚎，“高二的题难多了。”

林漾想安慰她两句，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已也紧张。这是高二第一次月考，考完还要换座位。她想考好一点，选个好位置。

至于什么样的位置算“好”，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没告诉任何人。

后面的周野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拿着卷子走到沈寂旁边，一**坐下：“这题怎么做？教教我。”

沈寂看了一眼，拿过笔在纸上写了几步，递给他。

周野看了半天，挠挠头：“没懂。”

沈寂又写了一遍，这次写得更详细。

周野还是摇头。

沈寂叹了口气，放下笔，开始给他讲。声音不大，但林漾能听见一点。他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讲得很清楚。

林漾听着听着，发现自已也在听那道题。明明她已经会了。

“林漾。”苏念叫她。

“嗯？”

“你耳朵又红了。”

林漾捂住耳朵，瞪她一眼。

月考前一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林漾收拾书包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沈寂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同时往外走，在门口遇上了。

林漾愣了一下，侧身让他先走。他也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他说。

林漾没客气，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走廊上的灯光有点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林漾觉得他好像在笑。

她赶紧转回去，快步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月考那天是周一。

考场是按上次期末成绩排的，林漾在第二考场，沈寂在第一考场。两个考场隔着一层楼，考两天，四场。

第一场语文，林漾做得还算顺利。作文题目是《记一个难忘的人》，她写着写着，脑子里就冒出了图书馆那个画面——他伸手把那本书**来，递给她，说“在第二排”。

她愣了一下，赶紧把那个念头赶走，专心写作文。

考完出来，苏念在走廊上等她，两个人一起去食堂。

“你考得怎么样？”苏念问。

“还行吧。”林漾说，“你呢？”

“语文还行，下午数学就不知道了。”

“别想了，下午再说。”

下午数学，林漾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一片空白。交卷的时候，那道题还是空的。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有点沮丧。

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道题。明明复习过的，怎么就忘了呢？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念发的消息：别想了，明天还有两场。

林漾回：嗯。

那边又发了一条：考完就好了，加油。

林漾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运动会的时候，沈寂写在纸条上的也是这两个字。

她笑了笑，回了个“晚安”。

第二天上午英语，下午理综。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林漾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管考得怎么样，反正考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等换座位。

那一周过得特别慢。

林漾每天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往后看一眼。沈寂还是老样子，低着头看书或者做题。偶尔抬头，和她对视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

那盒牛*还是每天早上都有。草莓味的，放在她桌角。林漾每次都喝，喝的时候会想，他是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她能天天喝到，却从来没看见他放？

她想问他，但又不敢。

周四下午，成绩出来了。

陈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着她手里的那张纸。

“这次月考，”陈老师开口，“咱们班考得不错，平均分年级第三。”

教室里一阵欢呼。

“但是，”陈老师扫了一眼，“有些同学退步了，要自已找找原因。”

林漾的心跳得很快。她想知道自已考了多少，更想知道他考了多少。

陈老师开始念成绩。

“第一名，赵一鸣，684分。”

“第二名，许嫣然，672分。”

“第三名，沈寂，668分。”

林漾愣了一下。第三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寂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个成绩跟他没关系一样。

“第十五名，林漾，621分。”

林漾松了口气。十五名，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至少数学那道大题没做对，还能考这个分数，已经很满意了。

“第十七名，苏念，618分。”

苏念在旁边小声说：“我跟你差三分！”

林漾点点头，笑了笑。

“第二十三名，周野，598分。”

周野在后面嚎了一声：“完了完了，我妈要打死我！”

沈寂好像说了句什么，周野立刻安静了。

念完成绩，陈老师说：“明天早上按排名选座位，顺序就是这次月考的名次。你们自已想想坐哪，别到时候磨磨唧唧的。”

教室里一阵*动。

林漾的心又提起来了。明天，按排名选座位。她是十五名，能选到好位置吗？沈寂是第三名，他会选哪？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林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里都有他。但又好像每一种可能里，他都离她很远。

第二天早上，林漾起得很早。她穿了那件最喜欢的粉色卫衣，扎了马尾，照了照镜子，觉得还行。

到教室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队。按排名顺序，第一名先进，第二名其次，以此类推。

林漾站在队伍里，前面有十四个人，后面有****人。她往前看了看，没看见沈寂。他是第三名，应该已经进去了吧。

门开了，第十五名，林漾。

她走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她扫了一眼，中间靠窗的位置被选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看，选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刚坐下，她就发现不对劲。

第三排靠过道，旁边是**排靠过道。**排靠过道现在空着，但如果有人选了**排靠过道，那个人就会坐在她旁边——隔着一条过道。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假装在整理课本，耳朵却一直听着后面的动静。

“第十六名，王磊。”王磊选了**排另一边。

“第十七名，苏念。”苏念进来，看见林漾，眼睛一亮，直接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第三排的位置。

“我就知道你选这！”苏念小声说。

林漾笑了笑。

接下来是第十八、十九、二十……

“第二十二名，周野。”

周野大步走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一**坐在林漾旁边**排靠窗的位置，冲她咧嘴一笑：“嗨，邻居。”

林漾点点头。

周野往后看了一眼，又往前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等会儿沈寂来了，让他坐我旁边，正好咱四个凑一桌。”

林漾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没表现出来：“哦。”

“第二十三名……”陈老师报了下一个名字，不是沈寂。

林漾数了数，沈寂是第三名，应该早就该来了。怎么还没来？

“第二十五名……”

“第二十六……”

“第二十七……”

门被推开。

沈寂走进来。

林漾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座位分布，然后目光落在一个地方——**排靠过道，林漾旁边的那个空位。

他走过去。

走过林漾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然后他继续走，在**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周野在旁边拍桌子：“我就知道你会选这，咱俩又是同桌！”

沈寂没说话，只是低头把书拿出来。

林漾坐在他前面，背对着他，心跳得厉害。她偷偷往后瞟了一眼，只能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苏念在旁边小声说：“林漾，你耳朵又红了。”

林漾捂住耳朵，瞪她一眼。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林漾做完数学作业，开始做物理。做到一半，笔没水了。她翻了翻笔袋，发现只剩一支红色的圆珠笔，用这个写物理好像不太合适。

她犹豫了一下，往后轻轻靠了一点，小声说：“同学，能借支笔吗？”

后面没反应。

她又说了一遍：“同学，借支笔。”

还是没反应。

林漾回头，发现沈寂戴着耳机，低头在看书。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周野在旁边睡觉，呼噜都快打出来了。

她转回去，准备找苏念借。刚转过去，一支笔从后面递过来，放在她桌上。

黑色的，晨光中性笔，0.5mm。

她回头，沈寂已经把耳机摘了，正看着她。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又把耳机戴上了。

林漾转回去，握着那支笔。笔杆上还有一点温度，是他手心的温度。她看了一眼，笔杆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掐过。

她没舍得用，把那支笔放进了自已的笔袋。然后从笔袋里翻出另一支笔，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漾收拾书包，把那支笔放进了自已的笔袋。她往后看了一眼，沈寂也在收拾书包，好像完全忘了笔的事。

“那个……”林漾开口。

沈寂抬起头。

“笔，我明天还你。”

他看了她一眼，说：“不用，我还有。”

然后站起来，跟周野一起走了。

林漾坐在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把笔袋打开，把那支笔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道划痕还在。

她把笔放回去，拉好拉链。

苏念在旁边收拾书包，看了她一眼：“一支笔你看什么？”

“没什么。”

“你脸红了。”

“热的。”

苏念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家的路上，林漾一直没说话。苏念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今天的事，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一直在想那支笔，那道划痕，还有他说“不用”的时候，眼睛看着她的样子。

晚上回到家，林漾把那支笔拿出来，放在台灯下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日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9月28日。他借给我一支笔。

写完，她把笔放进抽屉。

窗外的月亮很亮。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沈寂坐在书桌前，手里也拿着一支笔。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草稿纸上写着：林漾。

他划掉，又写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桶。

关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很大。

九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