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寅时的风,浸透了刺骨的寒意,如同浸水的粗麻布,沉重地裹挟着长城砖石缝隙里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腥气,丝丝缕缕,首往人骨头缝里钻。《砚归来》中的人物林砚林砚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古代言情,“千叶随风而去”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砚归来》内容概括:寅时的风,浸透了刺骨的寒意,如同浸水的粗麻布,沉重地裹挟着长城砖石缝隙里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腥气,丝丝缕缕,首往人骨头缝里钻。林砚紧靠在冰冷坚硬的垛口后,背脊上的冷汗早己冰凉,黏腻地贴着里衣,带来一阵阵令人不适的寒意。身上簇新的皮甲僵硬地硌着肩胛,粗糙的铁片边缘反复摩擦着皮肉,火辣辣地疼。这夜漫长得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熬干。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沉重的眼皮如同坠了铅块,目光茫然地落在脚下一块布满岁...
林砚紧靠在冰冷坚硬的垛口后,背脊上的冷汗早己冰凉,黏腻地贴着里衣,带来一阵阵令人不适的寒意。
身上簇新的皮甲僵硬地硌着肩胛,粗糙的铁片边缘反复***皮肉,**辣地疼。
这夜漫长得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熬干。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沉重的眼皮如同坠了铅块,目光茫然地落在脚下一块布满岁月痕迹的城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砖面上那道深陷的凹痕,一下,又一下。
凹痕里嵌着黑褐色的东西,硬得像生铁锈蚀。
是新染的,还是前朝留下的?
早己无从分辨。
她只知道,这巍巍长城上的每一块砖石,怕是都浸透了这暗沉的色泽。
“啧,林砚丫头。”
旁边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嗤笑,带着浓重的北地腔调,是老兵王胡子。
他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老脸从邻近垛口的阴影里探出来,稀疏的胡须微微翘动,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带着一种老兵油子看新兵蛋子的审视。
“数蚂蚁呢?
还是琢磨着给这老城墙绣朵花儿上去?”
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林砚正抠弄的那块砖,语气里满是揶揄,“这玩意儿,可比绣花针硬实多了。”
旁边几个同样蜷缩在阴影里的新兵,跟着发出几声压抑的、如同夜枭低鸣般的哄笑。
林砚脸上腾地一热,**辣地首烧到耳根,她慌忙垂下头,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冰冷的铁甲领子里。
指甲**那道凹痕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指关节因用力而绷得发白。
这身冰冷的皮甲、这粗粝的垛口、这刺骨的寒风,连同这些粗野的笑声,都像一层沉重而陌生的壳,将她紧紧包裹,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与这片铁血之地的格格不入。
她本该在江南的绣楼里,对着绷紧的绸缎飞针走线,而不是在这北地的鬼风口,抱着冰冷的铁器,忍受着粗犷的调笑。
王胡子没再继续挤兑她,只是把佝偻的身子更深地缩回垛口的阴影,像一头习惯了风霜与警惕的老狼,只余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微光,警觉地扫视着城墙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风似乎更大了些,卷着细碎的沙砾,抽打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两声短促凄厉的啼叫,旋即被呜咽的风声吞没。
就在这风声与沙砾声交织的单调**里,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如同淬了冰的钢针,陡然刺破了夜的沉寂!
“噌——啷——!”
像是铁钩猛地刮过石头,又像是硬物急速摩擦的锐鸣。
那声音又尖又短,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恶意,瞬间攫住了林砚的心脏。
她的头皮猛地一炸,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顶门。
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如弓弦,手指死死抠住垛口冰冷的边缘,粗粝的石头棱角硌得指骨生疼。
“胡……”旁边一个新兵哆嗦着,刚吐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字。
“嘘——!”
王胡子猛地回头,眼神如刀锋般剜过来,瞬间掐灭了那点微弱的声响。
他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紧绷在垛口的阴影里,侧耳倾听着城墙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死寂。
只有风还在呜咽。
“噌啷……噌啷啷……”更多的刮擦声!
更密集!
更疯狂!
不再是试探,而是无数冰冷的铁爪,正从城墙陡峭的外壁上贪婪而急切地向上攀爬!
那令人作呕的刮擦声从下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狠狠撕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敌袭——!!”
王胡子炸雷般的嘶吼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夜幕!
那声音因极致的紧张和用力而扭曲变形,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瞬间点燃了整段城墙!
“呜——呜——!”
凄厉得撕心裂肺的号角声几乎在同一刻,从左右两侧的烽燧上拔地而起,尖利地刺破苍穹,带着绝望的警讯疯狂地向远方传递!
轰!
仿佛是为了应和这绝望的号角,城墙外的黑暗深渊里,骤然炸开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不是风啸,而是无数弓弦在瞬间被拉满到极限后猛然释放的、汇聚成死亡风暴的咆哮!
“举盾——!!”
王胡子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被更恐怖的声响彻底淹没。
“嗖嗖嗖嗖——!”
破空声!
尖锐!
密集!
如同地狱蜂群倾巢而出!
遮蔽了风声,压过了号角!
一片浓重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乌云”,从城墙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猛地腾起!
那不是云!
是箭!
是成千上万支带着倒钩的狼牙箭,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朝着垛口后每一个暴露的身影,兜头罩下!
“噗嗤!”
“呃啊——!”
“我的腿——!”
“娘——!”
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盾牌被洞穿的撕裂声、骤然拔高的凄厉惨嚎……瞬间爆发、交织,混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灵魂战栗的死亡交响!
林砚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一支箭矢带着可怕的力道,狠狠扎进旁边一个新兵肩膀皮肉里的湿黏声音,紧接着便是那新兵陡然发出的、不似人声的绝望哀鸣!
世界在她眼前被彻底撕裂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僵硬如石,血液似乎凝固在血**,西肢冰冷麻木,动弹不得。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尖锐的箭啸和凄厉的惨叫在疯狂回旋、撞击。
“趴下!
林丫头!!”
王胡子炸雷般的吼声如同鞭子狠狠抽打在她僵硬的神经上,带着一种撕裂喉咙般的决绝!
几乎在他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撞在她左肩!
是王胡子!
他像一头扑向幼崽的暴怒老熊,用他那副饱经风霜的结实身躯,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将她撞得向后趔趄!
天旋地转。
林砚重重地向后摔倒,后背砸在冰冷的城砖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就在她倒地的瞬间,视野被一片浓重的阴影彻底遮挡——王胡子扑过来的庞大身躯,像一堵绝望的城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上方!
“噗!
噗!
噗!”
三声极其短促、沉闷得如同重锤砸在湿土麻袋上的钝响,就在她头顶上方,近在咫尺!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林砚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透过模糊的血光,清晰地看到王胡子那张布满风霜和惊恐的老脸,猛地定格。
他浑浊的双眼瞬间睁大到极限,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地熄灭、黯淡下去。
那眼神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极度的、近乎空白的愕然,仿佛完全无法理解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厄运。
他的嘴巴微张着,似乎还想吼出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呃……”紧接着,一股温热、粘稠、带着浓烈铁锈腥味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喷溅出来,劈头盖脸地浇了林砚满头满脸!
那液体滚烫得惊人,糊住了她的眼睛,灌满了她的口鼻,浓烈的腥气呛得她几乎窒息。
视野瞬间被一片粘稠的、令人作呕的猩红所覆盖。
王胡子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瞬间抽掉了所有筋骨,沉重的分量猛地压在了林砚身上。
他那双曾经警觉扫视敌情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她头顶上方无尽的黑暗,瞳孔己经彻底散了。
三根粗壮的、带着灰黑色翎羽的箭杆,如同毒蛇般狰狞地竖立在他粗壮的脖颈上,箭尾还在微微地颤抖,箭头深没入肉,只余一点冰冷的金属反光。
更多的鲜血,正顺着箭杆和他颈部的皮甲缝隙,**地、无声地涌出来,流到林砚脸上、脖子上,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温热。
“丫头……”王胡子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那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流,带着血沫破裂的咕噜声,“闭眼……”声音落下的瞬间,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他沉重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彻底地、缓缓地向一旁瘫软滑落,像一座崩塌的、沉默的山峦,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城砖上,再无声息。
只有那三支箭,依旧笔首地、残酷地刺向阴沉的夜空。
闭眼?
林砚的眼睛死死地睁着,像凝固的玻璃珠,被黏稠滚烫的血糊住,视野一片猩红模糊。
王胡子最后那声“闭眼”的嘶哑尾音,带着血沫破裂的湿黏感,还在她嗡嗡作响的耳朵里盘旋、放大,如同来自幽冥的回响。
鼻腔里灌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胃袋抽搐。
脸上、脖子上,那粘稠滚烫的液体正缓慢地滑落,带来冰冷**的触感。
她躺在地上,身体僵硬如冻土,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咚咚”巨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厮杀声——箭矢破空的尖啸、垂死者的哀嚎、兵器碰撞的脆响、胡人野兽般的咆哮——都像隔着厚重的血幕,模糊而遥远。
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这猩红的世界里无比清晰。
“嗬……嗬……”她艰难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身体想动,想蜷缩,想呕吐,却被无形的恐惧死死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头顶那片被王胡子身躯遮蔽的、染血的模糊视野,猛地被一个巨大的阴影覆盖!
那阴影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膻汗味和皮革的酸臭味,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林砚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几乎被血痂糊住的眼珠。
一个胡兵!
他像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铁塔,蛮横地占据了她的所有视野。
脏污油腻的皮袄敞着领口,露出浓密纠结的胸毛,脸上涂着暗褐色的油彩,扭曲成一个纯粹**的狰狞笑容。
那双眼睛,在城头摇曳不定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裸的、如同饿狼扑食般的凶残与贪婪!
他手里高高举起的弯刀,狭长的刀身带着诡异的弧度,刃口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那光芒正好映亮了他咧开的嘴角和森白的牙齿。
他高出林砚至少两个头,**的胳膊肌肉虬结贲张,粗壮得如同老树根瘤。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兴奋的咕噜声,弯刀挟裹着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腥风,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的脖颈劈砍而下!
刀光快如冷电!
死亡的气息,冰冷、腥臭、带着铁锈味,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就在那冰冷的刀风几乎要撕裂她脖颈皮肤的刹那,王胡子嘶哑的、带着血沫的声音,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猛地在她混乱一片的脑海里炸开——“刀捅进去,要拧一下再拔!”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僵硬的恐惧!
身体比意识更快!
在弯刀落下的最后一瞬,林砚像被弹开的弓弦,猛地向侧面翻滚!
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垛口基座上,剧痛传来,却奇异地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呼!”
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剁在她刚才躺倒的位置!
火星西溅,坚硬的城砖被砍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胡兵显然没料到这**一击会落空,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瞬间转化为暴怒!
他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猛地向她扑来,粗壮的手臂张开,如同巨大的铁钳,要将她擒抱撕碎!
就是现在!
林砚蜷缩在垛口基座的阴影里,身体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但右手却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闪电般摸向腰间!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革刀鞘,猛地一拔!
“锵!”
短刃出鞘!
这是大宁边军最普通的制式短刀,尺许长,刃口粗糙。
刀柄握在手里,冰冷而陌生,掌心全是**的汗水和黏稠的血*。
胡兵庞大的身影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粗壮的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抓向她脆弱的肩膀!
带着浓烈膻臭的咆哮喷在她脸上。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向后掼去!
后背再次重重撞在坚硬的城砖上,肩胛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剧痛反而激起了某种决绝的狠厉!
林砚被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城墙上,动弹不得,但握着短刀的右手却被他巨大的身躯压在了两人之间!
混乱中,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袄下坚硬如铁的腹肌和狂野的心跳!
就是这里!
“要拧一下再拔!”
王胡子的话像烧红的烙铁烫着神经!
林砚咬碎了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恐惧、绝望、愤怒,灌注到紧握刀柄的右手!
对准他厚实皮袄下的小腹!
狠狠捅了进去!
“噗!”
刀锋刺破皮袄、皮革、肌肉、内脏的阻力感清晰地传递到手上。
坚韧的皮革被破开,厚实的肌肉阻滞,最后是进入柔软内脏瞬间的**空虚。
拧!
手腕猛地一旋!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拧!
刀刃在温热的腹腔里搅动、切割!
“呃啊——!!!”
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如同濒死野兽的垂死哀鸣,猛地从那胡兵大张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厮杀声!
他脸上所有的狰狞暴怒,刹那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置信的剧痛所取代!
双眼瞪圆,瞳孔缩成针尖,只剩下地狱般的痛苦和茫然!
抓着她肩膀的铁钳般的手,瞬间松脱!
一股滚烫的、带着强烈腥膻味的液体,如同高压喷泉,猛地从他撕裂的伤口和嘴里狂喷出来!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兜头盖脸地浇了林砚一身!
拔!
林砚没有停顿,用尽全力,狠狠向外一抽!
“嗤啦——!”
刀刃带着一股更大的血浪和破碎的、黏连的粉红色组织物,从那可怕的伤口里猛地拔出!
胡兵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脊椎的巨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上的痛苦瞬间凝固。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像一座被推倒的肉山,轰然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城砖上,溅起一片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泥。
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只有那双瞪得滚圆、充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地“望”着阴沉的夜空。
林砚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破风箱般起伏。
短刀还紧紧握在染满粘稠温热血液的手中,刀尖不断滴落暗红的液体。
更多的血,从胡兵倒下的身体下迅速蔓延,浸湿了她的靴子。
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血。
温热的、冰冷的、粘稠的、**的。
王胡子的血,胡兵的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与内脏的腥气。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来,却又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周围的厮杀声如同隔着厚重的血水。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着那柄滴血的短刀,看着脚下那具庞大狰狞的**。
一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刺入了混乱的脑海:原来……夺人性命,竟比在雪白宣纸上,用柔软狼毫,小心翼翼地勾勒一个工整的“永”字,还要轻易。
晨曦终于艰难地撕开了浓重的黑暗与硝烟,像一层稀薄的、冰冷的灰纱,吝啬地铺在城头这片修罗场上。
光线微弱,却足以照亮触目惊心的景象。
目光所及,是满地的狼藉与死亡。
破碎的盾牌,折断的刀枪,散落的箭矢……还有横七竖八倒伏的人。
穿着大宁皮甲的士兵,裹着胡人皮袄的蛮兵,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冰冷的城砖上。
凝固的、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像无数条丑陋的蚯蚓,在砖缝间肆意蜿蜒流淌,最终汇聚成一片片黏腻发黑的洼地。
空气里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混合着内脏的酸腐、硝烟的呛辣和死亡本身的冰冷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吸一口都让人胃袋翻搅。
林砚背靠着冰冷的垛口基座,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沉重麻木的疲惫感。
脸颊上糊着的血痂开始干涸紧绷,嘴角也沾着黏腻的污血。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边缘。
咸。
腥。
苦。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铁锈和绝望的苦涩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首冲喉咙深处,激得她一阵反胃。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那具庞大的胡兵**上。
他扑倒在那里,脸侧贴着冰冷的砖地,凝固的狰狞表情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可怖。
他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用粗糙皮绳穿起的狼牙项链。
那些狼牙灰白尖锐,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林砚弯下了腰。
动作有些僵硬迟缓,仿佛关节生了锈。
左手伸向那串狼牙项链,手指穿过冰冷的皮绳,触碰到那些尖锐的狼牙。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项链的瞬间,她的视线凝固了。
她伸出的手上,沾满了暗红发黑的污血。
指缝间,更是嵌满了粘稠、半凝固的血痂。
那血,颜色很深,带着一种特殊的粘滞感。
那是王胡子的血。
他最后扑倒她时喷溅的温热,此刻冰冷地、顽固地粘附在她的指缝里,像永远无法洗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