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水不是在下,而是在砸。由陈锐林晚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无声的勋章》,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雨水不是在下,而是在砸。拳头大的雨点狂暴地捶打着边境哨所那单薄的铁皮屋顶,发出空洞又连绵的巨响,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彻底捶扁,揉进脚下这片被泥水浸泡得发黑、散发着腐殖质腥气的土地里。七岁的陈锐蜷缩在墙角一条冰冷坚硬的长凳上,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屋子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酸气,还有一种他当时太小、无法命名,却刻骨铭心的东西——绝望的冰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骨头缝里。屋子中...
拳头大的雨点狂暴地捶打着边境哨所那单薄的铁皮屋顶,发出空洞又连绵的巨响,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彻底捶扁,揉进脚下这片被泥水浸泡得发黑、散发着腐殖质腥气的土地里。
七岁的陈锐蜷缩在墙角一条冰冷坚硬的长凳上,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酸气,还有一种他当时太小、无法命名,却刻骨铭心的东西——绝望的冰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骨头缝里。
屋子**,一张用粗糙木板临时拼凑的“床”上,躺着他的父亲,陈岩。
那件熟悉的丛林迷彩服,此刻沾满了湿冷的泥*和暗红的血污,颜色变得更深、更沉,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靠近心脏的位置,一**暗红正不受控制地晕染开,被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浸透,边缘模糊,如同一朵被暴风雨无情揉碎、正在急速枯萎凋零的野花。
那红色刺得陈锐眼睛生疼,每一次父亲艰难而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那恐怖的印记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像是那朵“花”在无声地挣扎、凋谢。
赵叔——那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手臂胡乱缠着绷带的叔叔——半跪在床边,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徒劳地按着伤口,布很快又被浸透。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另外两个穿着同样泥泞迷彩服的叔叔,像两尊沉默的石像,矗立在阴影里,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父亲的头微微侧着,目光艰难地越过赵叔佝偻的背影,越过晃动的模糊人影,终于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陈锐。
那目光浑浊,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和温暖,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死死地拴住了陈锐。
父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没有一丝声音发出,但陈锐读懂了那无声的唇形,只有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儿子…儿子…一股*烫的液体猛地冲上陈锐的眼眶,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尖锐呜咽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妈妈红肿着眼睛离开前,在他耳边反复叮嘱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心上:“锐锐,别哭…让**…安心点…” 他用力地点头,把嘴唇咬得更紧,尝到了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
小小的身体因为强行压抑而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父亲的目光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根无形的线,绷断了。
原本艰难聚焦在陈锐身上的视线,慢慢涣散开,仿佛穿透了屋顶低垂的铅灰色雨云,投向一个无人知晓的、遥远而虚无的地方。
他放在身侧、沾满泥污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想最后抬起,指向墙上那张被雨水打湿一角、模糊不清的边境地图,却终究徒劳地垂落下去,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叶子,无声地跌入永恒的寂静里。
赵叔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按着伤口的手颓然松开,那块染血的布无声滑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屋顶的雨声依旧喧嚣,疯狂嘲弄着屋内的死寂。
终于,赵叔缓慢地、极其沉重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用力地、带着一种要将太阳穴按穿的决绝,抵在汗湿的鬓角旁,对着那己经失去生命的躯体,敬了一个漫长而颤抖的军礼。
“敬礼!”
他嘶哑地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猛地劈开了屋里的死寂,也劈开了陈锐紧绷的神经。
另外两个身影同时一震,动作划一却又无比滞重地抬起手臂。
铁皮屋里,只剩下雨水敲打的喧嚣,和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沉默。
角落里,陈锐依旧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咸涩而绝望。
他看着那几道凝固般的身影,看着床上那朵彻底枯萎的、父亲胸口上的“花”。
父亲最后无声的呼唤,那涣散的目光,那只最终没能抬起的手,连同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七岁的心脏上,留下一个****的印记。
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念头,在滂沱的雨声中悄然凝结、成形:他陈锐,要站在父亲倒下的地方,接住那柄未曾放下的枪。
他要用父亲的名字,去点燃那盏被无边黑暗掐灭的灯。
雨水的冰冷,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仇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