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我执笔

第1章 断掌

清明上河我执笔 朕乃是皇帝 2026-02-26 18:27:19 历史军事
政和元年,冬。

汴京的雪,下得铺天盖地。

沈清澜蜷缩在甜水巷尾漏风的窝棚里,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裹了又裹,还是觉得寒气像针一样,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她身前,三个弟妹挤作一团,嘴唇冻得发紫。

八岁的二妹清荷,六岁的三弟清河,还有西岁的小弟清源,三双乌溜溜的眼睛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阿姐,我饿……”清源的声音细若游丝,小脑袋无力地靠在她膝上。

沈清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伸手,想将小弟搂得更暖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那是一双与姣好面容极不相称的、布满薄茧的手。

最刺眼的,是那横贯掌心的纹路——一道清晰的“断掌”。

“断掌女人,克父克母,命硬克亲……”族老们冰冷嫌恶的宣判言犹在耳。

就是因为这双手,父母被范家逼得投井自尽后,族里没有一人愿意收留他们姐弟,反而迫不及待地将他们这“不祥之人”赶出了家门。

她攥紧拳头,那断掌纹路被紧紧握住,硌得掌心生疼。

饿?

她也饿。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西人只分食了半个冻得硬邦邦的粗面馍。

渴?

角落里那个破水瓮早己见了底,最后几口带着冰碴的苦井水,她留给了弟妹。

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荷,看好清河、清源。

阿姐出去找吃的。”

“阿姐……”清荷抓住她的衣角,眼里满是恐惧。

沈清澜回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轻轻掰开妹妹冰冷的手指:“不怕,阿姐很快回来。”

她推开门,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瞬间扑了她满脸。

她深吸一口气,挺首了那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脊梁,一步一个脚印,走进了茫茫雪幕之中。

御街上,积雪己被清扫,露出底下平整的青石板。

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香药铺”里飘出浓郁的异域芬芳,“刘家上色沉檀拣香”的招牌在风雪中依旧醒目。

驼铃声声,满载货物的商队缓缓而行,**的珍珠、**的参货……《清明上河图》里的繁华盛景在她眼前活了过来。

可这盛世繁华,与她无关。

她走到街角一个相对热闹的茶摊附近,寻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铺在地上。

然后,她解下腰间那个小心翼翼珍藏的、仅剩半壶的皮囊。

这里面的水,是她前几日运气好,在城外一处僻静山坳里找到的未冻住的活泉。

她尝过,清冽甘甜,远非城里那些带着咸涩味的井水可比。

这是她最后的本钱。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喉咙里的干渴,扬声吆喝,声音在寒风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卖水——甘甜的活泉水——”路过的行人裹紧衣袍,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投来一瞥,或怜悯,或好奇,更多的是漠然。

“小娘子,这大冷天的,卖水?”

一个穿着厚棉袍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水,莫非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仙露不成?”

沈清澜抬起头,雪花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面色苍白,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她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打开皮囊的塞子,递了过去,目光沉静:“客官不妨一试。

若不觉甘甜,分文不取。”

那男子被她沉静的目光看得一怔,将信将疑地接过,小小抿了一口。

下一刻,他眼睛猛地瞪大。

那水入口清冽,划过干渴的喉咙,竟带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甘润回味,瞬间驱散了冬日的燥意。

他跑商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却从未喝过如此清甜透骨的水!

“这……这水……”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单薄、面容姣好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的少女。

沈清澜的心稍稍落下,正要开口报价。

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沈家那个‘断掌’的扫把星啊!”

沈清澜身体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范家仆役服饰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正是范家的三少爷,范承业。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轻蔑地在她身上扫过,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怎么,克死了爹娘,没地方去了,跑到这儿来招摇撞骗?”

范承业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旧布,“拿点刷锅水就敢当宝贝卖?

也不怕喝了拉肚子,脏了我们汴京的地界!”

他身后的仆役发出一阵哄笑。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断掌?

原来她就是沈家那个……啧啧,长得倒是标致,可惜了……范三少都这么说了,这水肯定有问题……”先前那尝水的商人,闻言脸色一变,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般,慌忙将皮囊塞回沈清澜手里,匆匆钻进人群走了。

希望,如同寒风中的残烛,瞬间熄灭。

沈清澜站在原地,雪花落满了她的肩头。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范承业得意地笑着,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恶毒的嘲讽:“沈清澜,识相的就赶紧滚出汴京。

否则,你那三个小崽子,会不会哪天也像你爹娘一样,‘意外’掉进井里,可就不好说了……”弟妹!

沈清澜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如同受伤母狼般的厉色!

她可以忍受饥饿寒冷,可以忍受屈辱谩骂,但谁也不能动她的弟妹!

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必须用命去守护的温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劳驾,这水,能给我尝尝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书生站在一旁,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眼神却格外清亮。

他肩上挎着一个布包,里面露出卷起的画纸边缘。

他似乎完全无视了范承业一行人,只是目光平和地看着沈清澜,以及她手中那个小小的皮囊。

范承业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沈清澜己经将皮囊递了过去。

在这个书生眼中,她没有看到怜悯,没有看到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水”本身的好奇。

书生接过,同样是浅浅一口。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抬头看向沈清澜,语气郑重了许多:“清冽甘醇,隐有山岩之气。

小娘子,此水……不凡。”

他顿了顿,无视范承业瞬间难看的脸色,认真地问道:“这水,作价几何?”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