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渡云涯路

蘑菇城的清晨，总带着一股蘑菇汤和机油混杂的气息。

本地人称之为“活力早餐”，外地人一口就能吃出童年阴影。

顾星河拖着比自己还破的旧铁皮箱，蹭在市场边上的巷道里，每一步都踩得灰中带滑，仿佛随时能滑进下水道里与真正的老鼠为伍。

“往右边点啊，一个大字都印你脸上了！”

身后菜贩阿婆叉着腰怒吼，又一根长葱精准地掷来，像是要用魔法把他赶出菜市。

不过顾星河灵巧地一闪，葱掉落在他的铁皮箱上，留下一道绿色的印记。

环顾西周，这地方像极了六界众生：所有人都在拥挤、吵嚷，谁都觉得自己最无辜。

但比起吃不上早餐，他还有更重要的烦恼：爷爷遗像昨夜又“流浪”进下层区，被赛博野猫拖去当藏身之所，归还条件是一周内带五块烤鱼皮。

而顾星河的钱包里，除了背面长霉的家传硬币什么都没有。

他刚咬牙想去讨债，却见前方巷口突然围了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堵住去路，气氛像是即将煮沸的蘑菇羹。

“谁敢拦我们神庭的路？”

人群中，一个衣着华贵却带着几分慌张的少女正被三西个混混围住。

少女一头银发在晨雾里熠熠生辉，气势逼人，偏生用力瞪过来的样子，像刚出炉的天霜面包，冷得刺骨。

又有点别扭。

顾星河本来想挤过去，冷不丁被一巴掌按在肩上。

是小虎牙，市场闻名的职业扒手，一张脸胖得能反光，此刻却带着点看戏的趣味：“星河哥，别掺和，那是**队的新贵，弄翻咱小命不值钱。”

“她。

不过是个姑娘，哪像能翻天。”

顾星河嘴上嘟囔，脚下却没挪动。

一只老鼠“吱”地爬过边角，星河与之对视一眼。

他突然有了主意。

混混里的头目是个黄头发兽人，胳膊上纹着变色龙，不知是不是怕别人看不见。

他晃了晃拳头，声音像是啃咬过期蘑菇馒头：“银发小妞，到了我们蘑菇城的规矩，懂不懂叫保护费？”

“滚开。”

少女的声音冷得像三月断崖的冰，眸中勉力压抑着恼怒。

明明一看就是见过风浪的狠人，却因这莫名的局势显出难得的无措。

顾星河心脏砰砰乱跳，却硬着嘴皮子装镇定。

他抓起脚边刚被他踩扁的酸牛奶箱，佯装不屑地走上前，大大咧咧朝几人喊道：“几位哥儿，这巷子是交通要道，你们这样。

怎么对得起我们这座城市的先进市容？

总得讲点蘑菇素质吧！”

混混们愣神，还没明白他哪根筋搭错，一只老鼠突然从垃圾桶里翻出，闪电般爬上箱子，在顾星河身旁乖乖坐下，仿佛二人本是结拜兄弟。

“我家亲戚，家门口捉来的。”

顾星河一本正经地拍拍老鼠脑袋。

老鼠甩了甩断尾，竟然比他更像个大爷。

混混显然没料到这种画风。

黄头发踩着地咬牙切齿：“臭小子，你当这是什么，杂技团彩排？”

顾星河却故作高深，忽然大声嚷道：“行了行了，别围着人家姑娘，蘑菇城今年查得严，名侦探托勒斯就在隔壁巡街上岗，万一被他盯上，各位就不是变色龙，是变成蘑菇干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巷子深处果然隐约出现一个睡眼惺忪的戴礼帽身影。

其实不过是个摊主在折扇午觉，顾星河硬生生把他当名侦探喊来吓人。

“我们才不怕！”

混混原本脑门上浮现冷汗，却见打不过又不敢真动手，只得嘴硬。

顾星河见场面僵住，忽地弯腰抓起一把垃圾堆上的烂蘑菇，用力丢向混混头顶。

老鼠立马响应，率先窜到那个混混脖子上，当场表演了一套人鼠共舞。

璀璨银发少女趁势甩出一道细微的金色光芒，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像是在为这荒诞布景点出隐藏**乐。

混混们猝不及防，低头一看：浑身沾满蘑菇泥，脖子上还有只作威作福的老鼠。

“有老鼠精！”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巷子里一阵兵荒马乱。

混混们跳脚、尖叫，乱作一团，顾星河趁机拉着少女飞快溜出人群，转进另一条小巷。

十几步后才停下，少女喘息片刻，冷淡的眼神中竟多了点无奈，“你。

为何多管闲事？”

顾星河摸了摸鼻子，自嘲一笑，“英雄救美嘛，这是老蘑菇家的传统美德，而且我人穷志短，只想给自己攒点好运气。”

银发少女似乎憋了一句什么，终究还是没能拉下脸解释，只轻轻皱了下眉头，声音像树上绷紧的弦，“我叫安娜希娅。”

“顾星河。”

他扬起笑容，指着不远处那只还在嚼烂蘑菇皮的老鼠，“还有，那位刚才立下汗马功劳的。

呃，家鼠英雄，名叫老梁。”

安娜希娅用奇异的眼神打量他，似乎在犹豫自己到底救了什么样的“救世主”。

但那一刻，清晨的雾气散开，一缕暖阳打在两位逃亡者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是并肩踏入一场奇妙冒险，彼此都还没察觉。

面前的蘑菇城依旧喧嚣嘈杂，天空隐约传来机械列车的轰隆声。

安娜希娅微不可察地整理披风口袋，低声道：“你。

其实很奇怪。”

“谢谢夸奖，我还会三种摔跤姿势，两种擦盘子的手法，和一种独门。

逃命秘技。”

顾星河认真地回答，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小虎牙笑声。

“星河哥，你居然学会了老鼠变英雄？

总算给贫民区长脸了！”

顾星河一边吹口哨，一边朝安娜希娅挑眉，仿佛刚才的险情全是自家安排，只不过台词不够高端。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了警笛式的尖锐鸣叫。

顾星河和安娜希娅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市政**队正横冲首撞地奔向市中心。

几只机械鸽子嗖地掠过头顶，投下一片淡蓝色**，上面写着大大的“六界通道混乱通知，请各界居民务必保管好自身魔法，避免擅自穿越”字样。

顾星河望着**，又看看身旁面色微变的少女，心头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知道，蘑菇城的风暴才刚刚酝酿，而他和这个神秘的银发少女，己注定卷入这片混沌的漩涡里。

他们并肩站在蘑菇城错综复杂的小巷尽头，目光一同投向远方赤红的朝阳。

混乱与奇遇的脚步声，正渐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