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天启三年,冬。长篇古代言情《权宦非宦》,男女主角魏承赵迁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小狗摇尾巴啦”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天启三年,冬。紫禁城的雪总比别处落得更冷些。铅灰色的宫墙压着半尺厚的积雪,檐角垂着冰棱,像一柄柄倒悬的刀,映着乾清宫琉璃瓦上碎玉似的光。司礼监的值房里,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噼啪作响,魏承捏着朱笔的手指却稳如磐石,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批”字时,指腹的薄茧恰好蹭过纸面,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痕。“秉笔大人,太后宫里的李总管来了,在外头候着。”小太监福安缩着脖子进来,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极快。他偷...
紫禁城的雪总比别处落得更冷些。
铅灰色的宫墙压着半尺厚的积雪,檐角垂着冰棱,像一柄柄倒悬的刀,映着乾清宫琉璃瓦上碎玉似的光。
司礼监的值房里,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噼啪作响,魏承捏着朱笔的手指却稳如磐石,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个“批”字时,指腹的薄茧恰好蹭过纸面,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痕。
“秉笔大人,太后宫里的**管来了,在外头候着。”
小太监福安缩着脖子进来,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极快。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座上的人,只见魏承一身石青色蟒纹贴里,乌纱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薄的唇和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这是司礼监最年轻的秉笔太监,入宫三年便从净军小卒爬到掌印太监之下的高位,是连皇帝都要唤一声“魏公公”的红人。
可福安总觉得,这位魏大人身上的寒气,比殿外的冰雪更甚。
魏承放下笔,指尖在“户部请拨冬衣”的奏折上顿了顿。
户部尚书王显是太后的人,这笔冬衣款明着是给边关,实则要流入三皇子的私库——他前几日刚从安插在王显府中的眼线那里拿到账册副本,墨迹还带着未干的腥气。
“让他进来。”
魏承的声音隔着一层冰碴,听不出情绪。
**管摇着拂尘进来时,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没擦干净的脂粉。
“魏大人辛苦,太后娘娘听闻大人这几日为了盐税案熬坏了身子,特意让小的送些参汤来。”
他将食盒往桌上推了推,目光却像毒蛇似的在魏承身上扫来扫去。
魏承没看那参汤,反而提起另一件事:“**管来得正好,昨日江南盐税的卷宗里,有几处疑点,正要请教太后娘**意思。”
他从案头抽出一卷纸,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字——“松江府盐引亏空三千引,经手人:赵迁”。
赵迁是太后的远房**,这话递过去,便是**裸的敲打。
**管脸上的笑僵了僵,忙道:“娘娘今日身子不适,这些琐事哪敢惊动?
魏大人定夺便是。”
他放下食盒就要走,却被魏承叫住。
“**管留步。”
魏承抬眼,帽檐下的目光像淬了冰,“听闻容嫔娘娘近日总往御药房跑,是身子不适?”
**管心里咯噔一下。
容嫔是太后的心腹,昨日刚密令太医院的刘医士,想借“例行体检”的由头验魏承的身。
这事做得极为隐秘,怎么会传到魏承耳朵里?
他强笑道:“不过是些风寒小恙,魏大人多虑了。”
魏承没再追问,只端起桌上的茶盏,盖子轻轻磕了磕碗沿:“天寒,**管路上慢些。”
那语气平淡,却让**管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匆匆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值房里重归寂静,魏承掀开茶盖的手却微微发颤。
他将茶盏重重掼在桌上,青瓷碎裂的脆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福安在外头听见动静,吓得不敢进来,只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像是有人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魏承蜷在椅子上,额头上*下冷汗,浸湿了鬓角。
腰间的旧伤又在作痛,那是三年前为了伪造净身痕迹,用秘术灼烧留下的疤。
每逢阴寒天气,那痛感便如跗骨之蛆,顺着血脉往骨髓里钻。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吞下,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蚀骨的疼痛才渐渐平息。
“呵,太后的狗鼻子,倒是越来越灵了。”
他低声嗤笑,指尖抚过案上那卷盐税卷宗。
赵迁只是个小喽啰,真正藏在后面的,是当年构陷魏家通敌叛国的主谋——太后的弟弟,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周显。
三年前,镇国公沈从安率大军平定北境,却在班师回朝途中被“**”与敌国通信的密函,魏承的父亲,时任副将的魏凛,被指为主谋,魏家满门抄斩。
只有刚满十六岁的魏承,被父亲的亲信拼死送出,辗转流落,最终以“净身入宫”为饵,一步步爬进这吃人的宫墙。
他永远记得那天雪下得有多大,母亲将他塞进枯井时,塞给他半块刻着“魏”字的玉佩,说:“活下去,看看是谁害了咱们魏家。”
井外的惨叫声,他记了三年。
“魏大人,镇国公府的人来了,说是静尘司的沈掌司要见您。”
福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魏承瞬间敛了眼底的戾气,重新戴好帽檐,沉声道:“让她在偏厅等着。”
静尘司是皇帝特设的情报机构,首接对天子负责,而掌司沈清辞,是镇国公沈从安的独女。
一个年仅二十的女子,能坐稳这个位置,手段可想而知。
魏承整理了衣袍,缓步走向偏厅。
刚转过回廊,就看见廊下立着个穿月白锦袍的女子。
她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颈项,和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上正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指腹轻轻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
听见脚步声,女子转过身来,掀开了兜帽。
魏承的呼吸微微一滞。
沈清辞生得极美,却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婉,她的美带着锋芒。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竟有种让人不敢*视的英气。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像是许久没有安睡。
“魏大人。”
她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久等了。”
“沈掌司客气。”
魏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棋子上,“沈掌司好雅兴,随身带着棋子?”
沈清辞将棋子抛起,又稳稳接住:“不过是查案时顺手从案犯那里抄来的。
听说魏大人也爱棋,倒是巧了。”
她抬眼看向魏承,眸光锐利如刀,“不知大人对江南盐税案,有何高见?”
魏承笑了笑:“沈掌司是专司此事的,何必问我一个内臣?”
“因为那卷指向赵迁的卷宗,是大人故意送到静尘司的,对吗?”
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雪气,飘进魏承的鼻腔,“卷宗里夹着的那片梧桐叶,叶柄处刻着个‘周’字——周显的周。
魏大人是想借我的手,动赵家,进而查周显?”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魏承的眼神却纹丝不动:“沈掌司说笑了,下官只是奉旨办事。”
沈清辞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冰面上绽开的花,短暂却惊艳:“魏大人不必隐瞒。
赵迁是周显的人,周显是太后的人,而太后……”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和三年前魏副将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魏承的手猛地攥紧了袖中的玉佩,指节泛白。
他看着沈清辞,这个女子,竟连这层关系都查出来了。
“沈掌司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清辞将那枚白玉棋子递到他面前,棋子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权”字,“这盘棋,魏大人一个人下,太孤单了。”
魏承看着那枚棋子,又看向沈清辞。
她的眼底没有嘲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了然。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魏家书房,父亲教他下棋时说的话:“棋道如人道,最难的不是布局,是找到一个懂你棋路的对手。”
“沈掌司就不怕,与我这‘阉宦’合作,引火烧身?”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清辞收回棋子,重新戴上兜帽:“我这条命,本就剩不了几年了,还怕什么火?”
她转身往廊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道,“江南盐税案的卷宗,我会‘不小心’让陛下看到赵迁的名字。
至于后续……就看魏大人的了。”
寒风掀起她斗篷的衣角,露出里面月白锦袍上绣着的暗纹——那是静尘司的标志,一柄藏在莲花里的刀。
魏承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中,掌心竟有些发热。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了一点殷红,是方才握碎茶盏时被瓷片划破的。
血珠落在雪地里,像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花。
“大人,沈掌司走了。”
福安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嗯。”
魏承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值房。
他从书架后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半块玉佩,和沈清辞手中那枚相似的白玉棋子,只是这枚棋子上,刻着的是一个“魏”字。
这是父亲当年送给沈从安的,后来沈从安又还给了魏凛,说:“待北境平定,咱们两家结亲,让这两枚棋子,凑成一对。”
可惜,北境平定了,人却没能回来。
“沈清辞……”魏承摩挲着那枚棋子,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静尘司的铁腕掌司,身中奇毒“碎玉散”,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样一个女子,为何要掺和进这趟浑水?
他忽然想起方才沈清辞转身时,斗篷下露出的手腕,那里似乎有一圈极淡的青痕,像是常年佩戴什么东西留下的。
“福安,”魏承扬声道,“去查一下,沈掌司的‘碎玉散’,是怎么中的。”
“是。”
福安退下后,魏承重新看向案上的盐税卷宗。
江南盐税案只是个开始,他要的,是将当年所有参与构陷魏家的人,一个个拖出来,让他们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埋了宫墙的污秽,也掩埋了无数白骨。
魏承拿起朱笔,在赵迁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他低声说,眼底的寒意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点星火。
而此刻,镇国公府的马车上,沈清辞正用一方素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帕子上很快染上点点猩红,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小姐,您又咳血了!”
贴身侍女青禾急得眼圈发红,连忙递上汤药,“快喝点药吧。”
沈清辞接过药碗,仰头饮尽,那苦涩的药味在**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喉咙里的腥甜。
她将染血的帕子烧成灰烬,看着窗外飞逝的宫墙,轻声道:“青禾,你说,魏承这个人,可信吗?”
青禾愣了愣:“那个权倾朝野的魏公公?
小姐,您忘了国公爷说的,宫里的太监最是阴狠无情……他不是太监。”
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至少,三年前不是。”
青禾惊得差点掉了手里的药碗:“小姐,您怎么知道?”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权”字的棋子,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因为这个。”
这枚棋子是她从父亲的旧物里找到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凛”字,是魏凛的字。
而魏承方才看到这枚棋子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骗不了人。
一个不是太监的太监,潜伏在司礼监,隐忍三年,只为复仇。
这样的人,比那些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也……更可敬。
“而且,”沈清辞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是唯一可能知道‘碎玉散’解药的人。”
三年前,她中了毒,父亲遍寻名医都查不出解药,只知道这毒与当年魏家通敌案中,敌国使者使用的秘药相似。
而魏承,是唯一从那场劫难中活下来的魏家人。
马车驶进镇国公府的大门,沈清辞收起棋子,整理好衣襟,推门下车。
府里的管家迎上来,低声道:“小姐,三皇子刚才派人来了,说想请您过府一叙。”
沈清辞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告诉他,我病了,不见客。”
“是。”
走进内院,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沈清辞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青禾连忙扶住她:“小姐,您的药……无妨。”
沈清辞摆摆手,“死不了。”
她抬头看向天边,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去备些酒菜,送到书房。”
“小姐要喝酒?”
青禾有些担忧,她的身子本就不好,酒是大忌。
“嗯,”沈清辞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方向,“我要等一个消息。”
她在等,魏承会不会接下她递出的那枚棋子。
而紫禁城的雪,还在下。
魏承将赵迁的罪证整理好,装进一个明**的信封,交给福安:“送去给陛下,就说是静尘司刚呈上来的。”
“是。”
福安接过信封,又道,“大人,容嫔那边……按原计划办。”
魏承打断他,“让刘医士‘意外’死在沈掌司查案的路上。”
福安心里一寒,低头应是。
他知道,这位魏大人又要开始下棋了,而这一次的棋子,是太医院的刘医士,和刚刚离开的沈掌司。
魏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雪下得越大,越能掩盖肮脏的痕迹。
他想起沈清辞说的那句话:“我这条命,本就剩不了几年了。”
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假太监,一个在毒发倒计时里挣扎的女掌司,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棋局,还是互相毁灭的开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接过那枚“权”字棋子的瞬间起,这盘棋,就再也由不得他一个人落子了。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咚——三更天了。
魏承转身,将那卷盐税卷宗锁进暗格。
明天,当皇帝看到赵迁的罪证时,这盘棋,就该进入下一局了。
而他和沈清辞,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终将在这波*云诡的朝堂之上,落下第一枚真正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