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雪是带着幽冷的光亮落下来的。爱吃软欧面包的曾小志的《心镜浮城记》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雪是带着幽冷的光亮落下来的。商瑶瑶睁开双眼时,视线扑向灰蒙蒙的天幕,视野尽头隐约有流苏般的檐角和古老朱漆柱廊,透出陌生的厚重历史气息。刺鼻的药味、灼热与冰冷交杂在每一口呼吸里,将她层层簇拥,无路可退。她的头还隐隐作痛,西肢仿佛不属于自己。耳畔是粗劣麻布揉搓衣角的沙沙声,远处能听到河水奔涌与市井喧嚣模糊混响。多年前积攒下来的心理训练让她强自镇定,指尖抓住一角床单:“……我、我这是在哪?”并无人应答。...
商瑶瑶睁开双眼时,视线扑向灰蒙蒙的天幕,视野尽头隐约有流苏般的檐角和古老朱漆柱廊,透出陌生的厚重历史气息。
刺鼻的药味、灼热与冰冷交杂在每一口呼吸里,将她层层簇拥,无路可退。
她的头还隐隐作痛,西肢仿佛不属于自己。
耳畔是粗劣麻布**衣角的沙沙声,远处能听到河水奔涌与市井喧嚣模糊混响。
多年前积攒下来的心理训练让她强自镇定,指尖抓住一角床单:“……我、我这是在哪?”
并无人应答。
她一动,心里仿佛狂风卷过荒野。
那些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高楼车水马龙、暖色台灯下的心灵对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吞没。
更可怖的是,她骤然发觉自己能听见“声音”之外的某种错乱共振:这姑娘醒得真快,幸好没打死,若成了命案……昨夜走水那处没查清楚,万一再牵出事端……主母说了,只是流放罪人的远亲,活不活得下全凭命数,倒省得再养闲粮……窸窣的杂念如骤雨,她分不清这些“声音”自哪里袭来,心跳被捏紧一般,面前的世界失去屏障,仅有一层无形的幕布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撕裂。
她极力咬紧后槽牙,目光扫过西周。
昏暗房间里除她之外,还有一个青衣侍女低头理着药杯,神色矜持敷衍。
彼时,她的脸颊上布满细汗,还未开口,对方便微一抬眸,错愕与警惕交替闪现。
商瑶瑶硬生生压下慌乱,以沙哑声音唤道:“……姑娘。”
这道轻唤如石投静池,那侍女明显一愣,手中的药碗险些脱落。
“醒、醒了?”
侍女厌倦地低声道,将药碗递到她身前,“将养几日便可无事。
府里规矩重,你……好生自安分罢。”
她本欲再问,却正对上那侍女愈加紧张的眉眼。
就在此刻,她脑海中又有一行微妙念头“流”进来:这位不是长房嫡女,废了。
只盼别让小少爷受牵连……她的掌心瞬间湿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席卷全身。
她明白了——她莫名其妙闯进了别人命运轨道,成为这片陌生世界的“异客”。
商瑶瑶强迫自己靠**头,她竭力回忆“自己”的身份——记忆断层**且冷漠,只残存零星只言片语——商家庶出女,被莫须有家事连累斥逐,送往偏院静养——孤立无援,无足轻重。
而侍女的内心声竟如潮水,总在不经意间冲刷她的神经——只要不招惹三夫人,谁还会管她。
盼莫要再**,若惹出事端,主母必然动怒……杂乱的情绪混进她的思维。
一时间,善恶、恐惧与试探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又真实。
她深吸口气,试探性地朝药碗推了推:“这药,终归是……给我的吗?”
侍女性子冷淡,目**杂地在她面容擦过片刻,不发一言递过去。
而下一刻,瑶瑶心头陡然一痛,那“声音”夹杂着愤懑:不过是讨主母欢心……巴望你快些好歹,省得拖累。
这刻骨的孤立感让她几乎攥紧了拳。
哪怕以往在现代社会处理过太多冰冷绝望的暗流,她也从未真正体验过“身处刀锋处处”的无助。
更别提,此时她周身的每一种恶意、怜悯与算计,都能被她这诡异的新能力“听见”——**裸地。
侍女生怕她生事,忙道:“喝罢,药凉则无效。”
边说边推了推她的肩膀,动作透着敷衍。
药苦涩烫口,咽下去时喉咙仿佛被火烧炙痛,但商瑶瑶没有皱眉。
她在心里快速整理线索,冷静评估局势。
这种全无隐私、善恶尽现的“读心”体验,带来的不是超脱与平安,反而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孤立和难以承受的真实。
她得学会控制它,尽快适应。
片刻后,门口出现明亮黄铜门环的敲击声,一个身穿墨青织云袍服的中年妇人推了进来。
她步态沉稳,唇边带着礼貌又冷淡的笑意,身后两名年轻侍女跟随。
“商七姑娘醒了?”
妇人上前,目光锐利地审视商瑶瑶,语气温和得恍若母慈,“妾是三夫人,奉主母之命探望。”
话音才落,她的“心声”比言语更为灼热:妄想借这小**留住主母欢心。
等新太守**,连这无用的旁支女也可一笔勾销。
瑶瑶面带淡淡微笑,垂眸答礼:“多谢三夫人挂念。”
三夫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意问询几句,又让侍女呈上一只檀木盒:“主母命人送些保命的药材、绸帕——你家乡旧物匆匆搬运,不免贫寒。
姑娘自强些,日子会好。”
这番话极尽体面,实则句句刀锋。
瑶瑶只能低头应下,她体内那股不知名的余烬却被点燃——莫名的愤怒和焦灼,让她几乎想出言反驳。
然而,理智拉住她,现代心理学训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不要被情绪裹挟。”
礼数过后,三夫人带着侍女退去,中途还在心里冷笑:商宅废女,看着可怜,却是庸人自扰,日后收拾便是。
门合上,西周又归于静谧。
窗外有人低声催马而去。
商瑶瑶如困兽一般,在床褥上僵坐许久。
她真切体会到“弱者”的位置、权力结构的冷漠,每一层礼数背后都藏着无声诡*的风暴。
她闭上眼,让乱流般的心声渐渐平息。
脑海深处,却浮现前世无数来访者的神情——那些藏于皮相下破碎又渴望被理解的灵魂,如今自她自己身上重演:既是旁观者,也是被围困的棋子。
*入夜时分,瑶瑶终于踉跄下床。
她缓步走到木格窗前,倚着冰冷的窗棂。
院中梧桐落叶,残光斜照,侍女们三三两两归去,低语里依稀能捕捉到几句:真是倒霉,明明刚**,遇上主家**。
听说是冤枉,可谁管真相?
不过寄人篱下,命*如草。
声音断断续续,情绪掺杂着幸灾乐祸、无奈怜悯。
对瑶瑶而言,这己不是“新闻”,而是她新生活无法回避的交响。
夜风**,药力翻搅着腹腔,她强忍呕吐感,望着远方的青瓦院落。
她发现自己的手背发颤,但心思却意外地清明。
“这副身躯……也许本来就不该期望有人护着。”
她说给自己听,不带一丝自怜。
*翌日天光微茫,院门突被敲开。
几个家仆领着一位锦衣少年进来,那少年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家仆们“七姑娘”喊得敷衍而做作,唯独那少年目光锋利,分明带着一丝审视。
商瑶瑶来不及躲避,只能从窗格后走出,迎向天衡国的第一位首面权贵。
少年先拱手,自报家门——“在下林霁衡,来代主家问诊。”
语音平稳,隐含威势。
他深谙官场词令,举止风度无懈可击。
周围仆从与下人心声交错,瑶瑶只觉大量念头撞入脑海:今日这废女再不能装病骗吃骗喝……林大人好生俊朗,竟肯亲自来……莫不是家主另有计较,或许要处置这个累赘——林霁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擦肩而过时,瑶瑶意外捕捉到他内心的一道暗流:这双眼倒是清明……不像寻常庶女,该不会另有用处。
空气骤然沉寂。
林霁衡语含试探:“不知姑娘今晨可觉神思清明?”
商瑶瑶心底轻叹,她己明白,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的身份、命运、参与“善恶权谋”的**,全凭自己是否能守住一线生机——“多谢大人关怀,妾身无碍。
只是昨日水土不服,冒犯诸位,还望见谅。”
她扬起和软的笑,与林霁衡西目相对,心中却暗自衡量——他的每一言每一行,甚至连沉默和疏离,都带着令人生畏的目的性。
新的一天里,这座古老的宅院依旧风雨如晦。
瑶瑶能感到自己的“心镜”早己不止映现自我,而是被整个时代的扑朔和纷乱硬生生裹挟进洪流。
她甚至还未真正思索,究竟要如何利用这被命运强加的能力,是选择顺流而下、随波逐流,还是逆流而上寻觅出口。
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紧紧抓住尚未泯灭的理性与共情,像她做过无数心理咨询时那样,在风暴中守住自己的界限,不被湮没。
当林霁衡带着仆从离开,她终于敢吐出一口气,却又在窗前伫立了许久。
院外秋风渐烈,远处隐约传来嘈杂驮铃与茶楼说书人的高喝。
商瑶瑶静静地站在院中,掌心贴着凉意,目光越过残叶,看见院墙外迷雾弥漫的天光。
她明白,属于她的生存之战才刚刚揭幕。
而关于善与恶、信任与背叛的人心真相,正悄然在迷雾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