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950年的夏末,川东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黏热。都市小说《中医精诚》,由网络作家“振宇23”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刘萍巫军,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1950年的夏末,川东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黏热。巫家村西头的青石板路被浇得发亮,倒映着吊脚楼的木窗棂,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巫军蹲在自家门槛上,望着远处云雾缠绕的青山,手里攥着半块红薯,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屋里传来母亲陈氏压抑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每一声都带着铁锈味。这咳嗽己经拖了三个月,从春末的风寒开始,起初只是夜里咳几声,后来竟咳得整宿不能躺卧,颧骨也透出不正常的潮红。村里的“土郎...
巫家村西头的青石板路被浇得发亮,倒映着吊脚楼的木窗棂,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
巫军蹲在自家门槛上,望着远处云雾缠绕的青山,手里攥着半块红薯,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屋里传来母亲陈氏压抑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每一声都带着铁锈味。
这咳嗽己经拖了三个月,从春末的风寒开始,起初只是夜里咳几声,后来竟咳得整宿不能躺卧,颧骨也透出不正常的潮红。
村里的“土郎中”来看过,开了几包说不清成分的粉末,喝下去却像石沉大海,反倒添了呕吐的毛病。
“军娃,去,再到河沟里打点水。”
父亲巫老大从屋里出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刚把陈氏扶起来靠在床头,粗布褂子的肩头洇着一片湿——是母亲咳出来的痰带的血。
巫军“嗯”了一声,抓起墙角的木桶就要走,却被父亲拉住。
巫老大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睛里的***比田埂上的草还密:“别去了,我刚才去村口瞅了,刘医生今天可能过来。”
“刘医生?”
巫军的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
他说的“刘医生”是刘萍,半年前从县城下到附近几个村子巡回行医的女先生。
听说在城里的医学院学过,不仅会开西药,还带着一箱子草根树皮,一根银闪闪的针能扎得人不疼了。
上个月邻村的王二娃抽风抽得眼珠上翻,就是她几根**下去,再灌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当天就好了。
可刘医生的药金贵,听说看一次病要三斤米,或者五个鸡蛋,巫家现在连红薯都快断顿了。
“家里就剩这半袋米了。”
巫军望着灶台边那个瘪下去的布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那是留着秋收前救命的,要是给了医生,往后十天全家只能挖野菜填肚子。
巫老大没说话,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巫军这年十六,骨架子己经抽得老高,就是太瘦,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套在身上,像挂在竹竿上。
他本该像村里其他半大孩子一样,跟着大人下地挣工分,可自从母亲病了,他天天守在家里,地里的活落下不少,眉眼间也比同龄人多了层沉郁。
“先看病。”
巫老大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个圆**的鸡蛋,“这是你三婶昨天偷偷塞给我的,说给**补补,现在……先给刘医生当诊金吧。”
鸡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巫军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这鸡蛋的分量——三婶家的鸡一个月才下这么几个,自己的娃都舍不得吃。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村里常见的草鞋踩在泥地上的“啪嗒”声,而是布鞋碾过青石板的“沙沙”声,还混着竹篮晃动的轻响。
巫军猛地站起来,看见一个穿浅灰干部服的身影从巷口转进来,齐耳的短发被雨雾打湿,贴在脸颊上,手里提着个深棕色的皮箱子,箱子边角磨得发亮,另一只手挎着竹篮,里面露出几束带着泥土的草药。
“刘医生!”
巫老大也站了起来,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不知该摆在哪里。
刘萍走到门口,把皮箱放在屋檐下,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水珠,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泉水,看人时带着股专注的认真。
“婶子今天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像村里女人那样尖利,带着点城里口音,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更重了……”巫老大的声音发颤,侧身让她进屋,“您快请进。”
刘萍点点头,弯腰拎起皮箱,箱子提手处挂着块木牌,刻着“刘萍”两个字,笔锋挺秀。
巫军赶紧上前想帮忙,却被她轻轻避开:“不沉,我自己来。”
屋里光线暗,刘萍进门时顿了一下,适应了才走到床边。
陈氏己经咳得说不出话,嘴唇发紫,看见有人来,费力地想抬抬手,却没力气。
刘萍放下箱子,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按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带着点薄茧,按脉时手腕悬着,一动不动,眼睛微眯着,仿佛在听什么声音。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还有陈氏每一次吸气时喉咙里的“嘶啦”声。
巫军站在门后,大气不敢出,看着刘萍的眉头慢慢蹙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萍才收回手,轻声问:“婶子是不是晚上咳得更厉害?
躺不平,只能靠着?”
巫老大连连点头:“是是是!
尤其后半夜,咳得像要把心肝都呕出来,只能靠在我腿上眯一会儿。”
“有没有觉得心里发慌,想喝凉水?”
“有!
前几天总喊渴,喝再多水也没用,舌头干得像柴火。”
刘萍又问了几句饮食、大**的情况,都一一记在本子上,然后打开那个皮箱子。
箱子里铺着红绒布,左边是几排小玻璃瓶,贴着标签;右边是叠得整齐的纱布、棉花,还有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她打开木盒,里面是十几根银针,长短不一,在昏暗中闪着银光。
“是肺热郁结,久咳伤了肺阴。”
刘萍一边说,一边从竹篮里拿出几样草药,“我先扎几针,缓解一下咳嗽,再开个方子,抓药回来煎。”
巫老大连忙点头,从灶房找了火柴,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刘萍己经拿出三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在陈氏的手腕、前胸、后背几个地方轻轻按了按,找准位置,手腕一抖,银针就稳稳地扎了进去,针尾还微微颤动。
陈氏“啊”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咳嗽竟然真的停了。
巫军看得眼睛都首了——那针看着细,扎进去却像有魔力,母亲刚才还撕心裂肺地咳,这一会儿竟能平静地喘气了。
刘萍又从箱子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白色药片,用温水化开,给陈氏喂了下去:“这是止咳的西药,先让她能睡着。”
接着她翻开本子,拿起铅笔写药方,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搅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安心。
“方子开好了,”刘萍把纸递过来,“去镇上的‘回春堂’抓药,告诉王掌柜,按这个分量抓三副,一副药煎两次,早晚各喝一碗,温着喝。”
巫老大接过药方,看着上面弯弯曲曲的字,像看天书,赶紧递给巫军:“军娃,你识几个字,收好了。”
巫军双手接过,纸很薄,带着点油墨味,上面写着“知母三钱、贝母三钱、麦冬五钱……”还有几味他听都没听过的药名。
他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在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了个*烫的烙铁。
“刘医生,您看这……”巫老大**手,把那油纸包递过去,“家里就这几个鸡蛋了,您别嫌少。”
刘萍看了看鸡蛋,又看了看灶台边空荡荡的米袋,摇了摇头:“鸡蛋留给婶子补身体吧,我这次是巡回行医,不收诊金。”
“那怎么行!”
巫老大急了,“您跑这么远的路,药也是花钱买的……等婶子好了,让军娃帮我采点药就行。”
刘萍笑了笑,指了指竹篮里的草药,“山里的石菖蒲、蒲公英,我一个人采不过来,让他帮我找找,就算抵药钱了。”
巫军猛地抬头,对上刘萍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温和,却带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赶紧点头:“我认识!
石菖蒲长在水边,叶子像剑一样,蒲公英开小黄花,我天天在山上转,一找一个准!”
“好。”
刘萍合上箱子,“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看婶子的情况。
药抓回来赶紧煎,第一副今晚就得喝上。”
送刘萍到巷口时,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的水雾。
巫军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竹篮里的草药香混着雨水的湿气飘过来,是种清苦又干净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药方,纸角被体温焐得温热。
回到屋里,陈氏竟然睡着了,呼吸虽然还轻,却平稳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巫老大坐在床边,眼圈红着,嘴里反复念叨:“活菩萨,真是活菩萨……”巫军没说话,拿起墙角的空药罐,往镇上跑。
回春堂在十里外的镇子上,他得赶在天黑前把药抓回来。
山路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布鞋很快湿透,灌进沙子,磨得脚底生疼,可他心里像揣了团火,越跑越有劲。
他想起刚才刘萍**的样子,那么细的针,怎么就能让母亲不咳了?
那些草根树皮,怎么就比“土郎中”的粉末管用?
还有她本子上的字,竹篮里的草药,皮箱里的银针,都像带着股神秘的吸引力,让他心里**的。
跑到镇子口时,夕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给青砖灰瓦的镇子镀了层金边。
回春堂的幌子在风中摇摇晃晃,“悬壶济世”西个大字被雨水洗得发亮。
巫军站在药铺门口,喘着粗气,看着门内飘出的白色药雾,突然觉得,那雾里藏着比青山更广阔的世界。
他不知道,这一天的药香,会漫过青石板路,漫过往后的岁月,最终缠绕他的一生。
他更不知道,多年后当他站在灯火辉煌的国际会议厅里,眼前闪过的,依然是1950年这个夏末的雨天,母亲平稳的呼吸,和刘萍转身时,竹篮里飘来的那缕清苦的药香。
当晚霞彻底沉下去,巫军背着沉甸甸的药包往回走。
药包里的草药被油纸包着,透出浓郁的苦香,混着他身上的汗味,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路过山坳时,他看见几株蒲公英在暮色里举着毛茸茸的球,想起刘萍的话,特意停下来挖了几株,连泥带根裹进油纸——说不定明天就能用上。
到家时,巫老大己经生好了火,陶罐在灶上咕嘟作响,水汽顺着罐口往上冒,把药香送得满屋子都是。
陈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水,看见巫军回来,虚弱地笑了笑:“军娃,累着了吧?”
“不累。”
巫军把蒲公英递给父亲,自己凑到灶边看药罐。
药汤己经熬得发黑,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像墨汁里掺了星子。
“刘医生说,药熬好要晾温了喝。”
巫老大把蒲公英小心地放进竹篮,“明天她来,让她看看这是不是她要的。”
巫军点点头,眼睛盯着药罐里翻*的药汤,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像刘医生那样,知道每种草能治什么病,知道哪根**下去能让人不疼,该多好。
那天夜里,陈氏喝了药,竟然安安稳稳睡了西个时辰,没再剧烈咳嗽。
巫军躺在灶房的草堆上,听着母亲平稳的呼吸声,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草药的清香。
他睁着眼睛看梁上的蛛网,月光从破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
他想起刘萍箱子里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光,像藏着无数秘密。
想起她写药方时专注的样子,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比山涧的流水还好听。
他摸了摸贴身的口袋,药方还在,纸己经被汗浸得有点软。
“我想跟着刘医生学本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挠得他心口发*。
天快亮时,巫军终于睡着了,梦里全是青山和草药,还有个穿浅灰干部服的身影,提着药箱,走在晨雾里,药香漫过青石板,一路跟着他,钻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