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秋分刚过,连绵的雨就缠上了这座南方城市。小说叫做《风雨前最后的并肩》是用户名3835097的小说。内容精选:秋分刚过,连绵的雨就缠上了这座南方城市。黎娇娇把最后一块松节油棉球扔进垃圾桶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雨水打得簌簌发抖,像极了她画布上那片始终调不好的灰。画室在老城区的顶楼,带一个漏雨的露台。墙皮斑驳的地方,她用丙烯画了片蔓延的常春藤,绿色顺着墙角爬向天花板,在吊灯的光晕里泛着湿润的光。她站在画架前,盯着那幅画了三个月的《渡口》——灰紫色的天空压着浑浊的江面,一叶孤舟泊在码头,船舷上站着个模糊的人影,分...
黎娇娇把最后一块松节油棉球扔进**桶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雨水打得簌簌发抖,像极了她画布上那片始终调不好的灰。
画室在老城区的顶楼,带一个漏雨的露台。
墙皮斑驳的地方,她用丙烯画了片蔓延的常春藤,绿色顺着墙角爬向天花板,在吊灯的光晕里泛着**的光。
她站在画架前,盯着那幅画了三个月的《渡口》——灰紫色的天空压着浑浊的江面,一叶孤舟泊在码头,船舷上站着个模糊的人影,分不清是在等待还是告别。
“又在跟灰色较劲?”
门口传来脚步声时,黎娇娇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
颜料溅在米白色的围裙上,像朵突兀的淤青。
她没回头,听见帆布包被扔在旧沙发上的声音,接着是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
“沈砚之,你再在我画室抽烟,我就把你的速写本泡进松节油里。”
她的声音裹着潮湿的水汽,比窗外的雨丝还要凉。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了一下,随即被摁灭在满是颜料渍的搪瓷缸里。
沈砚之走到她身后,视线落在画布上:“船舷的人影,该加两笔暖调。”
黎娇娇侧过脸。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锁骨处露出半截褪色的纹身,像是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他眼窝很深,睫毛上还沾着雨珠,看她的眼神却总带着种漫不经心的专注,像在打量一件需要修复的旧物。
“不用你教我调色。”
她转回去,蘸了笔钴蓝,狠狠抹在船帆的位置。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备用画框,抽出一张素描纸。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和雨声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黎娇娇眼角的余光里,他正在画露台上那盆被风吹得倾斜的三角梅,花瓣被雨水打落了一半,却还执拗地开着。
他们这样相处快两年了。
两年前的深秋,也是这样的雨天。
黎娇娇在江边写生,画那艘即将被拆解的旧轮渡,沈砚之就坐在她旁边的礁石上,用一把磨得发亮的美工刀,把捡来的碎木片削成小船的模样。
他指尖的伤口在流血,却像感觉不到疼,首到她递过去创可贴,他才抬眼看她,说了句“谢谢”。
后来他成了画室的常客。
有时带一瓶偷藏的米酒,有时带来刚从废品站淘来的老相机,更多时候像现在这样,沉默地各做各的事,却比任何熟稔的朋友都更清楚对方呼吸的频率。
“下周六的展,这幅《渡口》打算送展?”
沈砚之忽然开口,铅笔在纸上顿了顿。
黎娇娇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
市美术馆的青年艺术家联展,是她毕业后离“专业画家”这个词最近的一次。
可这幅《渡口》像个解不开的结,那片灰调里藏着太多她不敢触碰的东西——比如三年前突然消失的师兄,比如母亲留在医院缴费单上的最后一行字,比如每个雨夜都会反复出现的、码头的浓雾。
“不知道。”
她低声说,“可能……换幅静物吧。”
沈砚之放下铅笔,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落下来,刚好罩住她握着画笔的手。
他没碰她,只是弯腰,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画布上那个人影的衣角:“这里,加一点赭石。”
他的指尖带着松节油和**混合的味道,擦过画布时,黎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颜料架上,锡管*落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沈砚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你每次都这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然后……”然后像三年前的师兄一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几个字她没说出口,却被沈砚之看穿了。
他眼里的漫不经心忽然碎了,露出点什么别的东西,像被雨打湿的火柴,明明灭灭地想燃起来,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下周六,我来帮你送画。”
他捡起地上的锡管,放回颜料架,“我去趟废品站,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旧木框。”
门被带上时,雨好像更大了。
黎娇娇站在原地,看着画布上那抹被他指尖蹭过的地方,忽然发现灰调里真的透出了一点微弱的暖,像雾里的灯,固执地亮着。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沈砚之落下的速写本。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的画——里面没有风景,没有静物,全是她。
画她在露台上晾画,风把裙摆吹得鼓起;画她蹲在地上捡颜料管,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画她对着空白画布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围裙上的线头。
最后一页,是今天的三角梅,旁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风雨里的骨头,比春天的花更硬。”
黎娇娇的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想起上周深夜,她急性阑尾炎发作,是沈砚之背着她穿过雨巷去医院。
他后背的骨头硌得她生疼,却比任何止痛药都更让她安心。
那时她迷迷糊糊地问:“沈砚之,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怕?”
他没回头,只是说:“怕的时候,就找个东西抓紧。”
现在想来,他当时手里攥着的,是她那件被雨水浸透的毛衣。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露出点灰蒙蒙的天光。
黎娇娇走到画架前,蘸了点赭石,小心翼翼地抹在那个人影的衣角。
灰调里的暖,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慢慢晕开涟漪。
她不知道沈砚之要找的“合适的旧木框”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下周六的展能不能顺利开展,更不知道这片灰调最终会变成什么颜色。
但她忽然想把这幅《渡口》送展,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在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里,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暖。
就像此刻,画室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露台的三角梅还在雨里开着,而她握着画笔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也许并肩的意义,从来不是驱散所有的灰,而是有人告诉你,哪怕天快黑了,也可以慢慢调色,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