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宣德十年的风,漫过永城县衙后宅的青砖黛瓦时,总带着几分缠绵的软意。古代言情《凤栖宣德》是大神“简心球”的代表作,董素素孙若微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宣德十年的风,漫过永城县衙后宅的青砖黛瓦时,总带着几分缠绵的软意。这日辰时刚过,东厢房的窗棂便被阳光染得透亮,竹帘垂落,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一架绷着素色绫罗的绣绷上。五岁的孙若微正坐在矮凳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首,手里捏着一枚银针,穿了绛色丝线,要在绫罗上绣一朵初绽的桃花。她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尤其灵动,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石,顾盼间总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慧黠。此刻她却没看绣绷,目光越过母亲董素素的...
这日辰时刚过,东厢房的窗棂便被阳光染得透亮,竹帘垂落,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一架绷着素色绫罗的绣绷上。
五岁的孙若微正坐在矮凳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首,手里捏着一枚银针,穿了绛色丝线,要在绫罗上绣一朵初绽的桃花。
她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尤其灵动,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石,顾盼间总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慧黠。
此刻她却没看绣绷,目光越过母亲董素素的肩头,落在案上那卷摊开的《女诫》上,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
“阿微,”董素素的声音温温婉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手里正拈着丝线为女儿理线,“针脚歪了。”
若微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果然,方才绣出的那瓣桃花边缘,有一针斜斜地刺出了轮廓。
她吐了吐舌尖,小手攥紧银针,想拆了重绣,却被母亲轻轻按住手背。
董素素今年二十有五,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只是眼神里藏着几分寻常妇人少有的沉静。
她出身书香门第,嫁与永城县主簿孙忠后,便一心*持家事,教女课子,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刻她看着女儿,指尖拂过那歪掉的针脚,轻声道:“学女红如做人,一针一线都要稳当。
心不静,手便不稳,绣出的花也少了精气神,你说是不是?”
若微点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娘,我在想,班昭写《女诫》,说‘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可她自己不就是才明绝异的女子吗?”
董素素微怔,随即失笑。
这孩子自能说话起,便显露出过目不忘的本事,三岁时听父亲孙忠读《诗经》,过耳便能背出大半,西岁跟着她学字,如今寻常的典籍己能读得七七八八。
方才她让若微在一旁临摹《女诫》,自己则教她绣这方准备送与邻家婶婶的贺礼,没成想这小丫头竟对着书里的话较起真来。
“傻孩子,”董素素拿起案上的素帕,轻轻擦去女儿鼻尖的薄汗,“《女诫》是教女子守本分,不是要你做个无知无识的糊涂人。
班昭有才,却懂得藏锋,这才是最难的。
就像你绣桃花,既要颜色鲜亮,又不能扎眼,懂吗?”
若微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娘是说,有才也要藏起来?”
“不全是。”
董素素牵着她的小手,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孙忠亲手栽的几株桃树正抽出新绿,墙角的青苔被雨水润得发亮。
“你看这花,要开得艳,才惹人爱;可要是开得太早,被霜打了,反倒谢得快。
做人也一样,有本事是好的,但要看时候、看场合,不能一味显露,这叫‘知进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澄澈的眼睛里,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你生来便与旁人不同,娘知道。
可这世间,太过扎眼的东西,往往难存长久。
尤其是咱们女儿家,立身要正,行事要稳,守住一个‘贤’字,比什么都强。”
若微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却又捏起了银针,这次她盯着绣绷上的桃花,眼神专注了许多。
绛色丝线在她指间流转,针脚果然齐整了不少,那花瓣边缘渐渐显出圆润的弧度,像是真的沾了晨露,要在绫罗上绽开似的。
董素素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若微出生那日,明明是酷暑,产房里却飘着一阵淡淡的兰花香,经久不散。
接生的稳婆啧啧称奇,说她接生几十年,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邻里们都说,孙家这丫头怕不是凡俗子,将来定有大造化。
孙忠虽不信鬼神之说,却也对这个女儿格外看重,常说“我家阿微,将来怕是要飞出这永城县的”。
可董素素却总有些隐隐的担忧。
女子有才,若生在寻常人家,或许是福气;可若真要卷入什么风波里,那点才学,说不定会变成招祸的根由。
她教若微女红,是想让她练就沉稳心性;教她读书,是怕她将来识人不明;甚至让孙忠请了武师,教她些粗浅的拳脚骑射,也是想着“艺多不压身”,万一将来遇着难处,总能有几分自保之力。
“娘,你看这朵桃花,像不像前几日咱们去相国寺看到的那株?”
若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姑娘举着绣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那朵桃花果然绣得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处的细绒毛都用金线绣出了几分意态。
董素素接过绣绷,指尖拂过冰凉的丝线,轻声赞道:“真像。
我家阿微的手,是有灵性的。”
她放下绣绷,摸了摸女儿的头,“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随我去相国寺上香,记得换上那件月白的布裙。”
若微欢呼一声,从矮凳上跳下来,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娘,相国寺的素面最好吃了,我能多吃一碗吗?”
“你呀,”董素素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就知道吃。
到了寺里,要守规矩,不许乱跑,听见没?”
“知道啦!”
若微脆生生地应着,转身跑到院子里,追着那只刚孵出不久的小鸡跑开了。
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像镀了层金边,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
董素素站在窗前,看着女儿跑跳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案上那卷《女诫》,指尖划过“卑弱第一”西个字,心里默默祷祝:只愿我的阿微,能平安顺遂,做个寻常的好女子,不必卷入那些风风雨雨里去。
她哪里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织就。
这日下午的相国寺之行,会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这个五岁女童的生命里,漾开一圈圈意想不到的涟漪,最终将她从这安稳庭院,引向那座朱墙高耸、深不可测的宫城。
而此刻的若微,还在院子里追着小鸡跑,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后宅。
她不知道什么叫“天命”,也不懂什么叫“造化”,只觉得阳光暖融融的,母亲的怀抱很温柔,手里的针线能绣出好看的花,这便是世间最**的事了。
廊下的香炉里,一缕青烟缓缓升起,缠缠绵绵地飘向天际,像是在预兆着什么,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永城县的风,依旧**,轻轻拂过孙家后宅的青砖黛瓦,将这个寻常午后的宁静,悄悄藏进了时光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