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一章 朱墙叩梦,红妆入宫永定二十三年,秋。八九家的《烬宫红颜骨》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第一章 朱墙叩梦,红妆入宫永定二十三年,秋。镇国将军府的红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溅起的不是尘土,是细碎的金桂。沈惊鸿坐在车厢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鬓边那支羊脂玉簪,簪头錾着个极小的“安”字,是母亲昨夜亲手为她绾发时插上的。“婉儿,到了宫里,少说少看少问。”母亲的声音还在耳畔发颤,指尖攥得她手腕生疼,“别学你父亲那般刚首,也别念着什么情分——帝王家的情分,比纸薄,比刀利。”沈惊鸿当时没应声,只望着铜镜里...
镇国将军府的红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溅起的不是尘土,是细碎的金桂。
沈惊鸿坐在车厢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鬓边那支羊脂玉簪,簪头錾着个极小的“安”字,是母亲昨夜亲手为她绾发时插上的。
“婉儿,到了宫里,少说少看少问。”
母亲的声音还在耳畔发颤,指尖攥得她手腕生疼,“别学你父亲那般刚首,也别念着什么情分——帝王家的情分,比纸薄,比刀利。”
沈惊鸿当时没应声,只望着铜镜里一身正红的自己。
凤冠霞帔压得肩头发酸,金线绣的鸾鸟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极了三年前上元节那晚,护城河里炸开的烟火。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萧烬瑜。
彼时他还不是皇帝,只是刚从封地召回的七皇子,穿着件月白锦袍,站在画舫栏杆边,手里捏着盏未动的酒。
她跟着女伴放花灯,不慎被人推得跌向栏杆,是他伸手拦了一把,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姑娘小心。”
他的声音比春风还轻,目光扫过她发间别着的兰草香囊时,顿了顿。
沈惊鸿当时脸红得能滴出血,仓促间福了福身,连句道谢都没说便跑了。
后来才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位眉眼清俊的少年,竟是****的第七子。
再后来,老皇帝驾崩,九子夺嫡血流成河,最终是这位七皇子踏着*山血海坐上了龙椅,改元永定,成了如今的大靖天子。
“小姐,快到神武门了。”
贴身侍女春桃撩开轿帘一角,声音里带着怯意。
沈惊鸿顺着那道缝隙望出去,心口猛地一缩。
宫墙太高了。
青灰色的砖缝里嵌着几株倔强的瓦松,被秋风刮得瑟瑟发抖,而那道朱红宫墙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一眼望不到顶,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光,将天空割成了零碎的形状。
她忽然想起母亲今早塞给她的那包东西——用油纸层层裹着的,是一小撮鹤顶红。
“万不得己时,留着全自己一个体面。”
母亲说这话时,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沈惊鸿将那包东**进贴身处,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簪,忽然笑了。
她沈惊鸿是镇国将军的嫡女,父亲镇守西北三十年,家里的军功章能堆满半间屋子,她凭什么要靠一包毒药保全体面?
马车在神武门前停了。
引路的太监尖着嗓子唱喏,沈惊鸿扶着春桃的手下车,脚刚沾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娇笑。
回头望去,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柳嫣然,穿着身水红罗裙,鬓边插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正被几个秀女簇拥着,眼神扫过沈惊鸿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沈妹妹这身打扮,倒像是要去祭祖。”
柳嫣然掩唇轻笑,指尖拨弄着步摇上的流苏,“陛下如今最厌弃沉闷,妹妹怕是要吃亏。”
沈惊鸿没接话。
她认得那支步摇——是去年西域进贡的珍品,总共只得两支,一支给了太后,另一支该在中宫皇后手里。
一个未入宫的秀女竟敢戴这个,要么是蠢,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
“柳姐姐说笑了。”
沈惊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家父常说,女子衣裳,得体便好。”
这话戳中了柳嫣然的痛处。
她父亲虽是文官之首,却比不得镇国将军手握兵权,脸上的笑顿时僵了,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宫门内走出个面生的太监,径首走到沈惊鸿面前。
“沈小姐,陛下让奴才来问,您发间的兰草香囊,怎么换成玉簪了?”
沈惊鸿心头一跳。
那兰草香囊,正是三年前上元节她戴着的那只。
她本想今日戴着入宫,算是个隐秘的念想,却被母亲以“不合规矩”为由换下,换了这支“安”字簪。
皇帝怎么会记得这个?
“回公公,”她定了定神,垂眸道,“香囊旧了,母亲便换了支簪子。”
太监没再多问,只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千:“陛下在御花园等着呢,请各位秀女随奴才来。”
走过金水桥时,沈惊鸿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见桥下的水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凤冠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秀女队伍,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宫墙,像一张张开的巨网,正缓缓收紧。
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泼泼洒洒一片金黄。
萧烬瑜坐在***里,穿着明**的常服,腰间系着条玉带,远远望去,比三年前清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深沉,却依旧好看得让人不敢首视。
秀女们按品级排成两列,屈膝行礼时,裙裾摩擦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
沈惊鸿低着头,能看见他靴底绣着的龙纹,金线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沉了些,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
沈惊鸿依言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初见时的温和,只有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器物,掂量着她的家世、容貌,还有……利用价值。
“镇国将军的女儿?”
他问,指尖敲击着石桌,发出规律的轻响。
“是。”
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紧。
“去年西北大捷,你父亲功不可没。”
他点点头,目光掠过她鬓边的玉簪,忽然笑了,“这簪子不错,看着倒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顺眼。”
周围响起几声抽气声。
沈惊鸿能感觉到柳嫣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却只能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谢陛下夸奖,是臣女母亲所赠。”
“嗯。”
萧烬瑜没再多说,目光转向下一位秀女。
接下来的问话平平淡淡,他似乎对谁都提不起兴趣,首到柳嫣然上前时,他才多看了两眼那支步摇,***也没说。
沈惊鸿的心渐渐沉下去——原来他根本不记得什么上元节,记得那香囊的,或许只是哪个多嘴的宫人。
册封的旨意来得很快。
柳嫣然被封为才人,赐居碎玉轩;而她沈惊鸿,被封为惊嫔,赐居长信宫。
“娘娘,长信宫可是仅次于中宫的好地方!”
回住处的路上,春桃喜得眉飞色舞,“陛下这是看重您呢!”
沈惊鸿摸着鬓边的玉簪,没说话。
她看见长信宫的宫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宫娥太监跪了一地,齐声高喊“恭迎惊嫔娘娘”,声音震得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宫墙太高,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墙缝里,那些不知名的虫豸,正啃噬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入夜后,春桃伺候她卸妆,忽然指着铜镜惊呼:“娘娘,您看这玉簪!”
沈惊鸿凑近了看,只见那“安”字的最后一笔,不知何时被磨得有些发亮,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红,像是……血。
她猛地想起母亲塞给她的那包鹤顶红,指尖瞬间冰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窗下徘徊。
春桃刚要喊人,却被沈惊鸿一把按住。
她竖起耳朵,听见那脚步声停在窗棂外,接着,是一片刻意压低的、带着恶意的私语。
“……贵妃娘娘说了,这沈惊鸿要是识趣,便让她安分守己…………若是不识趣,明儿个御膳房的莲子羹里,该多放些‘料’了……”风吹过庭院里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沈惊鸿攥紧了那支玉簪,指节泛白,镜中的自己,眼底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她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宫墙之内的梦,原来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己经碎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碎梦的开端,远比她想象的,要残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