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同福里的夏天来得早。安澜8018的《同福里》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同福里的夏天来得早。蝉鸣裹着油星子在窄巷里乱撞,阿婆肠粉摊的铝制蒸笼“咕嘟咕嘟”吐着白汽,米香混着酱油的甜腥,在晨风中漫开。周野蹲在塑料凳上,筷子挑着半卷肠粉,油光蹭在嘴角——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早晨。“野哥!”一声粗哑的吆喝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坤哥叼着根红塔山晃过来,蓝布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机油,左手拎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油汪汪的猪大肠。“又去菜市场扒剩菜?”周野扯过张报纸垫在腿上,“你那飞车...
蝉鸣裹着油星子在窄巷里乱撞,阿婆肠粉摊的铝制蒸笼“咕嘟咕嘟”吐着白汽,米香混着酱油的甜腥,在晨风中漫开。
周野蹲在塑料凳上,筷子挑着半卷肠粉,油光蹭在嘴角——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早晨。
“野哥!”
一声粗哑的吆喝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坤哥叼着根红塔山晃过来,蓝布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机油,左手拎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油汪汪的猪大肠。
“又去菜市场扒剩菜?”
周野扯过张报纸垫在腿上,“你那飞车抢夺的本事,不去蹲赌场门口,倒拿来挑猪下水?”
坤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肠粉的热气糊在他脸上:“少**酸!
**昨儿说阿婆肠粉摊的猪肠缺货,老子大清早排队买的。”
他扯了张椅子坐下,胳膊肘压在周野的肠粉碗上,“福伯让你下午去红棉路,说是龙哥那边要谈‘保护费’调整。”
周野的筷子顿了顿。
红棉路是黑龙社的地盘,龙哥“刀疤强”带人砸过两次青竹社的场子,上个月还往福伯的茶里掺了泻药。
“谈个屁调整。”
周野扒拉完最后一口肠粉,抹了把嘴,“福伯护了红棉路五年,没少给他们挡收保护费的混混。
龙哥这是明摆着欺负人。”
“可不么!”
坤哥掏出打火机点烟,火星子在晨光里一闪,“我昨儿蹲金樽***后门,看见刀疤强跟个穿西装的胖子碰头——那胖子腰上别着钥匙串,像是新开的地下赌场老板!”
“赌场?”
周野挑眉。
“估摸着是。”
坤哥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烦躁,“龙哥这些年赌场抽成少了,想换条财路。
红棉路的旧楼拆了建娱乐城,他能捞的油水更多。”
旁边传来“哐当”一声。
亮仔扛着箱啤酒从巷口窜过来,白T恤后背印着“珠江纯生”,裤脚沾着机油——这家伙刚在修车铺打工回来。
“野哥!
坤哥!”
亮仔把啤酒往桌上一墩,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我昨晚蹲红棉路KTV后门,拍到这玩意儿!”
周野接过照片。
照片里,刀疤强和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在赌场门口,花衬衫男人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露出几沓钞票。
“这男的我认识!”
亮仔挤眉弄眼,“上个月在巷口跟阿豹赌钱,输了三百块不给,被阿豹追着砍了半条街——是赌场放数的‘刀疤文’!”
“刀疤文?”
坤哥**了口烟,“龙哥的人?”
“那肯定的!”
亮仔一拍大腿,“龙哥想吞红棉路,先买通赌场的人!
野哥,咱们得防着点!”
周野把照片收进裤兜,目光扫过巷口——阿婆正踮着脚收肠粉摊的塑料布,银发在风里乱蓬蓬的。
“阿婆,收摊啦?”
周野喊。
“收啥哟!”
阿婆扭头笑,脸上的皱纹堆成朵菊花,“小雨昨儿说今儿要**,我多蒸了两笼肠粉给她带学校去。”
她掀开蒸笼,热气裹着米香涌出来,“野哥,坤仔,亮仔,来都来了,吃根再走?”
“不了阿婆!”
周野把钱塞给阿婆,“我们赶时间。”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坤哥,去福伯那儿。
亮仔,把照片复印两份,发给青龙帮和铁拳会的人。”
“得嘞!”
亮仔应了一声,拎着啤酒箱往巷外跑。
坤哥跟着周野往青竹社走,嘴里还在嘟囔:“龙哥这孙子,越来越没规矩了……”青竹社的总舵在同福里27号老楼。
一楼改造成“议事厅”,墙上挂着历任话事人的黑白照——最中间那张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正是周野的父亲。
福伯坐在轮椅上,膝盖盖着条灰布毯子,正翻着本泛黄的账本。
他听见动静,抬头冲周野笑了笑:“野仔,坤仔来了?
坐。”
周野把椅子拉到福伯身边,坤哥则**咧咧瘫在对面:“福伯,龙哥的事儿……”福伯翻账本的手顿了顿。
账本里夹着张照片,是***前的同福里——年轻的福伯和几个兄弟蹲在肠粉摊前碰杯,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是周野的父亲。
“龙哥说,保护费涨三成。”
福伯声音沙哑,“他说现在生意不好,赌场抽成少了,要咱们‘识时务’。”
“福伯!”
周野攥紧椅子扶手,“咱们护了红棉路五年,没少给他们垫医药费、修房子!
涨三成?
这不是欺负人吗?”
坤哥猛拍桌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砸了他的金樽***?”
“胡闹!”
福伯瞪了他一眼,“你当这是街头打架?
龙哥在道上混了***,手底下百十号人,真动起手来……那怎么办?”
周野急了,“难道要咱们把红棉路拱手让给他?”
福伯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账本:“你看看这个。”
周野翻开账本。
最后一页记着近三个月的“额外支出”:给孤儿院送米五百斤、替隔壁张婶交住院费三千、给阿豹**买药两千……“这些钱,都是青竹社出的。”
福伯叹气,“龙哥知道咱们底子薄,拿这些事儿压我。”
坤哥凑过来,翻到某一页突然顿住:“福伯,这行字……‘阿杰欠三千,己还’——阿杰不是五年前就没了?”
周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阿杰是他发小,五年前为救他被收保护费的混混砍成重伤,没撑过去。
福伯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阿杰走的那天,**跪在咱们总舵门口,说要替他还债。
我答应过她,就算阿杰不在了,青竹社也得护着她。”
坤哥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野盯着账本上的字迹,喉咙发紧。
他想起阿杰最后一次跟他喝酒,醉醺醺地说:“野哥,等我攒够钱,咱们去海南开个鱼丸摊——我妈说那地儿冬天不冷。”
“福伯。”
周野深吸一口气,“不管龙哥怎么压,咱们不能退。
红棉路是咱们的家,不能让外人占了。”
福伯看着他,眼里泛起水光:“野仔,**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摸出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周野——照片里,年轻的福伯和周野父亲勾肩搭背,**是同福里的老榕树。
“**走的那天,攥着我的手说:‘福伯,替我护好同福里的兄弟。
’”福伯声音哽咽,“这么多年,我没忘了。”
周野接过照片,指腹蹭过父亲的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兄弟在,江湖就在。”
“福伯。”
周野把照片贴在胸口,“您放心,我一定护好。”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混着肠粉摊的香气。
坤哥突然捅了捅周野的胳膊:“野哥,你看——”周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亮仔举着张复印件从巷口跑过来,边跑边喊:“野哥!
福伯!
龙哥的保险柜密码,我偷到了!”
福伯的脸色瞬间变了:“亮仔!
谁让你去偷的?”
亮仔跑到跟前,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拍:“我听龙哥的司机说,这密码是龙哥生日!
我查了他的***,果然是!”
周野盯着复印件上的数字,心跳如擂鼓。
他想起亮仔昨天跟他说的:“龙哥的保险柜里,肯定有咱们青竹社的黑料。”
“亮仔,你疯了?”
周野拽住他的衣领,“龙哥要是知道你偷密码,咱们全得完!”
“我这不就是为了咱们吗!”
亮仔急得首跺脚,“龙哥想吞红棉路,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坤哥拍了拍亮仔的肩:“行了行了,先把密码记牢。
野哥,咱们今晚就去金樽***。”
福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福伯!”
周野慌忙扶住他,“您怎么了?”
福伯喘着粗气,指着窗外的红棉路方向:“龙哥……他来了。”
周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进同福里,车牌是“粤A·88888”——那是龙哥的车。
车停在青竹社门口,刀疤强从副驾驶下来,冲周野勾了勾嘴角:“周野,龙哥让你去金樽***,说是有‘好东西’给你看。”
周野攥紧拳头。
他知道,今晚的红棉路,要起风了。
阿婆端着一碗肠粉从屋里冲出来,塞到周野手里:“野哥,趁热吃!
吃完再去!”
周野接过肠粉,咬了一口。
米香混着酱油的甜腥,在嘴里化开。
他望着车水马龙的同福里,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的话:“野仔,江湖不是打打**,是护着你在乎的人。”
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