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晨曦来得一天比一天迟。六点四十分,天际仍是一片浑浊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罗弘站在二十六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绒大衣的袖口。这件浅驼色的MaxMara浴袍款大衣是她三十岁生日时独自去国贸买的,刷卡时柜姐微笑说“很适合您的气质”。她知道那笑容里的含义:干练、利落、不容侵犯。大衣的剪裁确实精妙,垂坠感恰到好处,既能包裹住身体的曲线,又能在肩线处撑起人力资源总监该有的凌厉轮廓。像第二层皮肤,更像一副温柔的铠甲。,当归和黄芪在沸水中翻*,**出浓烈的苦涩气味。那味道先是盘旋在灶台边,然后缓慢地、顽固地渗进客厅的每个角落,爬上真皮沙发的缝隙,钻进书架的隔层,最后缠绕在窗帘的褶皱里。——茶几上散落的文件堆成歪斜的小山,某份案卷的边角还沾着干涸的咖啡渍,褐色的污渍在米白色纸张上晕开,像一枚模糊的指纹。,机身底部还残留着体温的热度。锁屏界面跳动着十三条未读消息,最近一条来自“陈**”,发送时间是**两点十七分:“宣传册校样已发,速审。”通知栏上方的时间显示:06:42。“姐……”沙发上的鹅绒垫子动了动,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罗敏的眼皮浮肿,下眼睑泛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羊毛毯从肩头滑落,“我梦见把‘法治社会’印成了‘法制社会’……客户指着我的鼻子骂,整批宣传册都要重印……”。白瓷杯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不烫手,却能透过掌心一路熨帖到胃里。“喝完,然后换衣服。”她扫了眼窗外,雨丝开始飘落,细密得像筛下来的银粉,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划出倾斜的轨迹。她转身走向玄关柜,感觉黄铜把手冰凉。柜门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把伞:一把长柄黑伞,伞骨是碳纤维材质;一把折叠晴雨伞,印着**事务所的logo;还有一把蕾丝边阳伞,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她取出那把黑伞,握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能撑住北京秋天最猛烈的风雨。“唔,新加坡的上市公司。”罗敏小口啜着姜茶,热气氤氲在她脸前,“对方首席法务官亲自带队,主任说要展示专业形象……”她突然瞪大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天啊我忘了今天要提前到!他们九点就到所里!”她像弹簧般跳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碰翻了还剩半杯的茶。浅褐色液体泼洒出来,在米色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不规则的深**域,边缘如同章鱼的触须般向外蔓延。长篇都市小说《笑面罗刹vs职场菜鸟》,男女主角罗弘罗敏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如易书斋”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晨曦来得一天比一天迟。六点四十分,天际仍是一片浑浊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罗弘站在二十六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绒大衣的袖口。这件浅驼色的MaxMara浴袍款大衣是她三十岁生日时独自去国贸买的,刷卡时柜姐微笑说“很适合您的气质”。她知道那笑容里的含义:干练、利落、不容侵犯。大衣的剪裁确实精妙,垂坠感恰到好处,既能包裹住身体的曲线,又能在肩线处撑起人力资源总监该有的凌厉轮廓。像...
罗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块地毯是父亲去年从**寄来的,快递箱里附了张皱巴巴的字条:“客户送的纯手工羊毛毯,据说能踩一百年。”地毯用的是和田羊羔绒,经纬线编织得紧密厚实,指甲划过表面会留下浅浅的白痕。现在,茶渍正贪婪地渗透进纤维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当归的苦、姜的辛辣、羊毛受潮后的淡淡腥气。转身,拉开衣柜的移门,滑轨发出流畅的轻响。她从衣架上拎出那套准备好的藏青色套装——三醋酸纤维面料,垂感极好,领口处镶着同色系的暗纹。她把衣服搭在沙发扶手上:“穿这个,配我新买的那条珍珠项链。”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一个度,“别跑,先把解酒药吃了。你昨晚喝的威士忌,后劲还没散。”
电梯下行时,轿厢里的镜面光洁如湖。罗弘对着镜像调整盘发。她的头发是深栗色,发质偏硬,总有几缕碎发不服帖。三枚U型发夹——哑光黑色,每根长五厘米——被精确地**发髻的特定角度,固定住每一缕可能滑落的发丝。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七年,从主管做到总监,发夹的数量从一枚增加到三枚,如同她为每场人事变局准备的预案层层叠加。镜中的她眼角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阴影,但被雅诗兰黛双效粉底完美遮盖:先上持妆粉底液,再用气垫轻拍,最后扫一层透明散粉。粉体颗粒细腻,在冷白光下营造出陶瓷般的质感,只余下不容置疑的威严。
写字楼大堂宽敞明亮。前台的Lin**站起身时,胸牌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罗总监早!”女孩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
罗弘的目光在对方微肿的眼皮上停留半秒。那是哭过的痕迹,双眼皮褶皱比平时深,睫毛膏有轻微的晕染。她打开随身的手拿包,抽出一张门禁卡——浅蓝色的卡片,边缘贴着“备用”的标签。“洗手间第三格储物柜。”她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几乎不动,“里面有冰敷眼膜和遮瑕膏。**买的,遮瑕力够。”停顿一瞬,补上最关键的一句,“总部**组九点半到。你的岗位,是第一印象。”
穿过办公区的长廊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地面铺着灰白色大理石,擦得能照出模糊的倒影。市场部的张伟正在开放式工区训斥**,手臂在空中挥舞。看见罗弘时,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每个字都刻意咬得清晰,仿佛在宣读战报;财务部的几个姑娘聚在一起刷手机,屏幕荧光映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见罗弘经过,指尖同时停止滑动,身体像受惊的含羞草般散开;而新媒体组那些穿着帽衫的年轻人则齐刷刷低下头,盯着键盘或屏幕,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视线本身就会带来灾祸。
人力资源部的磨砂玻璃门将喧嚣隔绝在外。门是电控的,感应到工牌自动滑开,又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办公室铺着浅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罗弘刚把托特包放在办公桌上,内线电话就刺耳地响起——**被调到了最大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罗总监,”王总的助理声音紧绷,像是拉满的弓弦,“请您立刻到一号会议室。”
总经理室的胡桃木门半掩着,留出一道十厘米宽的缝隙。里面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是骨瓷杯碟相碰的声音。罗弘在门前停下,调整呼吸:吸气,数到四;屏息,数到七;呼气,数到八。这是瑜伽老师教的方法,能让心率平稳。她让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肌肉牵动需要精确控制:颧大肌上提两毫米,口轮匝肌放松,不能露出太多牙齿。不能太亲切,会显得软弱;也不能太严肃,容易激发敌意。最后检查:指尖掠过西装下摆,确保没有褶皱;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转到内侧,避免反光。
“总部要求缩减30%人力成本。”王总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玻璃上敲出不和谐的节奏,指节叩击的声音闷而沉。窗外是混沌的天色,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
紫檀木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罗弘不用翻看就知道内容——亚太区昨夜十一点三十二分签发的架构调整令,PDF文件大小4.7M*,****写着“战略性优化”。阳光在此时勉强穿透云层,一道微弱的光束刺进来,恰好落在“30%”那个数字上,投下血色的光斑,像是用朱砂笔圈注过。
“我建议启动自愿离职计划。”她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牛皮纸封面内侧贴着分类标签。纸张翻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露出里面精心设计的阶梯式补偿方案表格,单元格用不同深浅的灰**分层级,“第一批申请的给予N+3补偿,同步安排猎头推荐,我可以联系三家合作机构……”
王总突然转身。他手里攥着那只鎏金打火机——都彭**款,机身有细腻的雕刻纹路——打火机在他掌心翻了个跟头,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你知道现在的经济形势!”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着三四根烟蒂,其中一根还剩半截,烟纸上印着深褐色的唇印。“就按绩效末位淘汰,干净利落。李董的侄子必须留,上周顶撞刘副总的那个,正好趁机清理掉。”
“劳动仲裁风险会增加47%。”罗弘调出手机里的数据模型,屏幕亮起冷白光。曲线图上红蓝两色箭头如同对垒的军队,红色代表诉讼概率,蓝色代表赔偿金额。她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指尖轻划放大关键区域,“如果按我的方案,诉讼概率能控制在8%以下。过去三年类似案例的数据都在这里,样本量够大。”
总经理室的空气凝固了。王总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精心修饰的眉毛,到毫无破绽的底妆,再到紧抿的嘴唇。那眼神像是在评估某种风险,计算违约概率和潜在损失。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沉闷如巨石*动,从遥远的天际碾轧而来。今年秋天的第一场暴雨正在云层深处酝酿,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
“六点前我要看到签字文件。”王总脸色冷峻。他从笔筒里抽出那支有纪念意义的金笔,笔身在指间转了个圈,金色笔夹划过一道弧光,“法务部刚反馈,张伟准备**我们违法**。证据已经收集了一部分。”
罗弘的指甲在文件夹边缘轻轻一叩。她的指甲修剪得简短而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边缘光滑。“他的劳动合同附件七有特殊约定条款。”她打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三年前并购时的岗位调动确认书扫描件,“当时为了保留他的团队,特别增加了这条:‘如遇架构重大调整,乙方需优先服从跨部门调配。’”
她把平板转向王总,两指放大签名区域。电子墨水屏显示清晰,签名处有个微小的墨点,像是钢笔顿笔时渗出的墨水,也像是个不情愿的句号。
走出总经理室时,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闪了一下。那盏LED灯平时常亮,发出惨白的光,此刻却明灭半秒,像眨了一次眼。罗弘下意识地从大衣内侧口袋摸出备用手机——那是台老款iPhone,没有指纹锁,只用四位数密码。她拨通了通讯录里第三个号码,号码没有存姓名,只有尾号0708。
“陈**,25份离职协议模板要加竞业**豁免条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话筒,“对,特别注明青岛分公司的例外情况,他们那边有地方性规定。”停顿,听筒里传来对方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好,中午前发我邮箱。”挂断后,她长按电源键关机,然后******。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次:拇指下滑调出最近通话,点击编辑,选中,删除。一气呵成。
员工餐厅的嘈杂声浪像一锅煮沸的粥。午间高峰,不锈钢餐盘碰撞声、交谈声、汤勺刮过碗底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罗弘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实习生小雨。女孩穿着廉价的西装——聚酯纤维面料,在荧光灯下泛着不自然的亮光,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露出白色的线头。她正就着免费汤啃冷馒头,馒头表皮已经发硬,撕扯时掉下细碎的屑。餐盘旁摊着本《VI设计手册》,书页上满是荧光笔的痕迹,**、粉色、绿色,像斑驳的地图。
“坐。”罗弘将京A粥铺的外卖纸袋推过去。纸袋内侧覆着铝箔保温层,热气从袋口逸出,在冷空气中蜿蜒上升,***像一条半透明的蛇。“你上个月做的年会邀请函,雀巢的客户点名表扬了。说排版有国际视野。”
小雨的筷子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罗弘突然伸手,用食指指腹抹掉对方嘴角的饭粒。那个动作很快,很轻,饭粒黏在皮肤上,被她顺势攥进掌心。“明天去总裁办报到,薪酬上调30%。”她起身时,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女孩颤抖的手背,细腻的绒毛拂过皮肤,带来一阵微*。“下午三点带着你的作品集去见王总——就说是我说的。”
暴雨在傍晚时分如期而至。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啪嗒的闷响,然后迅速连成线,最后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幕。
罗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雨线抽打着二***的高空玻璃。每一道水流都扭曲了窗外的霓虹灯光,国贸三期的塔尖在雨幕中融化成一团朦胧的光晕。手机屏幕在窗台上亮起又暗下——是妹妹发来的定位,金台路****事务所。地图上那个蓝色圆点倔强地闪烁着,穿透层层雨幕,像深海中的灯塔。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裁员名单。Excel表格里排列着四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工号、部门、司龄、绩效评分。光标在“刘莉”那一行停留。哺*期的女员工,依法可以延后裁员。她把这个名字从第二批拖到了第三批的末尾。多留两周,也许足够她找到下家了。
打印机开始吞吐纸张,激光硒鼓发出规律的嗡鸣,纸张被加热定影,散发出淡淡的臭氧味。在单调的机械声响中,罗弘想起下午在洗手间隔间里听到的抽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市场部的小赵,三十二岁,丈夫刚查出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她当时站在洗手台前补妆,粉扑悬在半空,最后轻轻放下,没有拧开那扇隔间的门。
雨刮器在车窗上划出扇形的轨迹,橡胶条摩擦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唧唧声。出租车驶过长安街,两侧华灯在雨中晕开一圈圈光晕。罗弘终于松开咬了一整天的后槽牙。肌肉放松的瞬间,下颌传来酸胀感。她摸出化妆镜,圆形的镜面嵌在黑色漆皮外壳里。镜中的她口红已经斑驳,豆沙色残留在唇纹深处,边缘模糊;眼角细纹里卡着少许粉底,在近距离观察下现出细微的颗粒感。这是三十岁职场女性最熟悉的战场遗迹,是“笑面罗刹”卸甲后的真实面目——精心**的体面之下,是粉底也盖不住的疲惫。
“师傅,前面便利店停一下。”她摇下车窗,插销式的开关,转动时发出嘎吱的轻响。车窗降下半截,雨丝立刻扑进来,打湿了她的脸颊和鬓角。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我妹妹胃不好,得买盒热牛*。”
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电视悬挂在收银台上方,正在播报失业率数据:“……三季度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4%,较上月上升0.1个百分点……”主持人字正腔圆,每个数字都念得清晰有力。罗弘在加热柜前驻足,柜门是双层玻璃,内侧凝着一层白雾。柜子里整齐排列着各种饮料:咖啡、*茶、豆*,还有盒装牛*。她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已模糊的倒影——身形挺拔,肩线平直,但影子边缘在雾气中融化,与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轮廓重叠在一起。那个为实习生争取调岗的HR总监,和那个用条款*人签字的笑面罗刹,在扭曲的镜像中难以分辨边界,仿佛本就是同一具躯壳里的两个灵魂。
手机突然震动,在牛仔裤口袋里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她掏出来,屏幕亮起冷白光。王总发来短信,只有一行字:“李董要保的人增加到五个,明早重新交名单。”文字在视网膜上停留片刻,然后雨幕中的霓虹灯透过便利店玻璃照**来,将屏幕上的字染成猩红色,像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的那种。
罗弘把热牛*塞进托特包的内侧隔层,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小药盒——铝塑包装,里面是备用的止痛药,罗敏偏头痛发作时的救命稻草。药盒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标签上的字迹模糊。她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头磕到牙齿,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望着远处律所窗口的灯光,那光亮在重重雨幕中显得微弱而坚定。忽然间,她很想抽一支烟。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而强烈,喉咙深处甚至泛起一种虚幻的灼烧感。虽然她从来就不抽烟——母亲肺癌去世后,她对**的气味生理性厌恶,经过吸烟区都会屏住呼吸加快脚步。但此刻,在便利店门口,在秋雨和霓虹之间,她想象着滤嘴抵住嘴唇的感觉,想象着打火机蹿出的火苗,想象着第一口烟雾吸入肺腔时那辛辣而真实的**。仿佛那样,就能在这湿冷的夜晚,抓住一点确切的存在感。
雨还在下。她撑开黑伞,走进雨幕。伞面很快传来密集的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从天而降。鞋跟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她朝着律所的方向走去,身影在雨夜中逐渐模糊,最终与这座城市的灯火、雨水、和无数个相似的夜晚融为一体。只有那把黑伞,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撑着一方倔强的、干燥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