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2003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六月刚过,太阳就己经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轮胎被烤焦的糊味。现代言情《永不生锈的夏天》,主角分别是春生春生,作者“悦忆往昔”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2003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六月刚过,太阳就己经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轮胎被烤焦的糊味。我坐在桑塔纳的后座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缺了条胳膊的变形金刚,塑料外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黏。车窗外的风景正一点点变样,高楼变成矮房,水泥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最后连房子都稀稀拉拉的,只剩下大片大片翻滚着热浪的稻田,绿得晃眼。“快到了。”前排的父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我听不懂的疲惫。母亲没说话,只是从后视...
我坐在桑塔纳的后座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缺了条胳膊的变形金刚,塑料外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黏。
车窗外的风景正一点点变样,高楼变成矮房,水泥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最后连房子都稀稀拉拉的,只剩下****翻*着热浪的稻田,绿得晃眼。
“快到了。”
前排的父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我听不懂的疲惫。
母亲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她的眼圈红红的,像刚哭过。
我把变形金刚往怀里又搂紧了些,喉咙发紧——早上出门时,妈妈说带我去外婆家玩,可现在这路越走越偏,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玩,甚至还有点可怕。
车猛地颠了一下,我脑袋撞到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疼得“哎哟”了一声。
母亲立刻回过头,手在半空中悬了悬,又缩回去抹了把脸:“春生,再忍忍,外婆家有大西瓜,用井水镇着,甜得很。”
我没理她,心里憋着气。
上周***老师说要放暑假,我本来和小虎约好去他家玩***,怎么突然就要去什么外婆家?
而且这车里闷得像蒸笼,空调早就坏了,只有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土腥味,吹在脸上热乎乎的。
就在这时,父亲踩了刹车。
车停在一棵大**下,树荫把车身罩住一小半,总算有了点凉意。
我顺着父亲的目光往前看,路对面的土坡上站着个老**,正往这边张望。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沾着些黄泥巴。
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在脑后,几缕灰白的碎发贴在额角。
最显眼的是她的脸,被太阳晒得像块老树皮,皱纹里嵌着汗珠,可眼睛亮得很,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是外婆。”
母亲推了推我的胳膊,声音有点抖。
我愣住了。
这就是外婆?
去年过年时见过一面,可那时她穿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雪花膏,不像现在这样……我突然有点怕,把脸埋在变形金刚的铁皮上,不敢再看。
父亲打开车门,热浪“呼”地一下涌进来,带着蝉鸣和青草的味道。
他绕到后座,一把将我抱了下来。
我的脚刚沾到地面,就被烫得缩了回去——土路被晒得*烫,鞋底像要融化似的。
“妈,我们来了。”
父亲朝着土坡上喊。
老**快步走下来,步子有点跛,可走得很稳。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这就是春生?
长这么高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往后缩了缩,把变形金刚挡在胸前。
“快叫外婆。”
母亲在旁边催促。
我抿着嘴,就是不吭声。
外婆的手伸了过来,我以为她要打我,吓得闭上眼睛,可那只手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糙得像砂纸,却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
“怕生呢。”
外婆笑着说,“没事,跟外婆回家,外婆给你煮鸡蛋吃。”
父亲把后备箱打开,母亲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着我的衣服;一个红色的书包,是我上***用的;还有一箱子牛*,罐头上印着花花**的**画。
外婆要上前帮忙,被父亲拦住了:“您歇着,我来就行。”
她也不坚持,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一首没离开我。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绕到车后,蹲在轮胎旁边数蚂蚁。
蚂蚁搬家似的在地上爬,我用变形金刚的胳膊去戳它们,心里还是想着小虎的***。
“春生,过来。”
母亲喊我。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看见她正把一个信封塞给外婆。
外婆推了回去,手摆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我有钱。”
“您拿着,给春生买点吃的。”
母亲的声音又带了哭腔,“他还小,麻烦您多费心。”
“这说的啥话。”
外婆把信封接过来,塞进褂子口袋里,拍了拍,“我的亲外孙,我不疼谁疼?”
太阳爬到头顶了,蝉鸣吵得人头疼。
父亲看了看表,皱起眉:“我们得走了,下午还有事。”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蹲下来抱住我,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弄得我脖子**的。
“春生,在这儿听外婆的话,”她哽咽着说,“妈妈……妈妈过段时间就来看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过段时间?
不是说玩几天吗?
我猛地推开她,大声喊:“我不在这里!
我要回家!”
“听话。”
父亲把我拉开,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他的胡茬扎得我有点怕,“爸爸妈妈要去城里挣钱,给你买新玩具,买大蛋糕。
你在这儿跟外婆待着,年底就来接你,好不好?”
年底?
还要等那么久?
我看着他严肃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把变形金刚往地上一摔,放声大哭:“我不要新玩具!
我要回家!
我要小虎!”
“春生!”
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
外婆赶紧捡起变形金刚,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土,塞回我手里:“不哭不哭,外婆家有好玩的。
后山有小松鼠,田埂上有蚂蚱,比玩具好看多了。”
我才不管什么松鼠蚂蚱,只是扯着嗓子哭,哭得打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母亲别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父亲把我抱起来,往外婆怀里送:“妈,那我们走了。”
外婆接过我,我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哭喊着:“爸爸妈妈别走!
带我走啊!”
可她抱得很紧,像个铁笼子似的,我怎么也挣不脱。
父亲拉着母亲上了车。
车门“砰”地关上,隔断了母亲的哭声。
桑塔纳发动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我看见母亲趴在车窗上看着我,眼泪把玻璃都打湿了。
“年底就来接你!”
父亲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喊了一句。
车慢慢开动了,沿着土路往前挪。
我还在哭,嗓子都哑了,可他们没有回头。
外婆抱着我,沿着土坡往她家走。
我从她的肩膀上往后看,那辆桑塔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没了……”我喃喃地说,眼泪流得更凶了。
外婆没说话,只是抱着我一步步往上走。
她的胳膊很有力,走路时身体一颠一颠的,像坐在摇篮里。
风吹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音,蝉还在拼命叫,阳光透过**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走了好一会儿,她把我放下,指着前面的院子说:“到了。”
那是个土坯墙围起来的院子,门口有棵**子枣树,树枝上挂着个旧竹筐。
院子里晒着些稻谷,金灿灿的,被太阳晒得发出好闻的香味。
正屋是两间瓦房,屋顶上铺着黑瓦,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
外婆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她的手心很烫,沾着泥土的味道。
我还在抽噎,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缺胳膊的变形金刚,铁皮上沾着我的眼泪,凉冰冰的。
“来,洗把脸。”
她把我拉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摇着轱辘把水桶放下去,“哗啦啦”的水声在井里回荡。
不一会儿,她提着满满一桶水上来,水里还浮着片荷叶。
她舀了一瓢水,用手捧着往我脸上浇。
井水凉丝丝的,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热气,我打了个激灵,哭声也停了。
“看,凉快吧?”
外婆笑着说,用粗布毛巾擦了擦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见她黝黑的脸上,汗珠正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蓝布褂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院子里的枣树上,一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蝉还在叫,阳光还是那么亮,可爸爸妈妈己经走了。
我低下头,看着水井里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长得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