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太后要嫁人

第1章 流言如霜

什么!太后要嫁人 爱吃排骨玉米粥的罗老 2026-01-30 11:28:29 古代言情
秋光漫进紫宸殿时,总带着股甜津津的香。

檐角的琉璃瓦被晒得暖融融的,鎏金似的泛着光,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响里都裹着桂花香 ——花园的金桂开得正盛,风一掠就卷着细碎的花瓣往殿里飘,落在汉白玉阶上,像撒了层碎金。

曹心月坐在凤座上,指尖捻着那串沉香佛珠。

檀木珠子被她摩挲了七八年,包*厚得能映出人影,第三颗珠子上有道浅痕 ——那是先太后临终时攥出来的,如今倒成了她心烦时的念想。

她今年才二十七,可对着殿中蟠龙藻井的鎏金帷幔发怔时,总觉得眼角的细纹比去年深了些,许是这紫宸殿的规矩太沉,压得人老得快。

“娘娘,该用早膳了。”

林嬷嬷端着霁蓝瓷碗进来,托盘上的燕窝粥冒着白气,把她鬓角的银丝熏得微微发亮,“御膳房新添了桂花糕,您前儿说闻着桂花香馋了。”

曹心月没接,目光落在阶下地砖缝里那片半黄的银杏叶上。

昨儿秋风卷进来的,竟没人清走,像谁故意留着的念想。

她指尖停在佛珠的浅痕上:“昨儿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林嬷嬷把粥递给旁边的小宫女,垂着眼道:“御书房换了侍卫,是**管亲自调的人。

韩将军昨儿傍晚又去了趟御书房,待了快一个时辰,具体说什么…… 底下人没探着。”

“换侍卫。”

曹心月眉梢挑了下,指尖的佛珠转得快了些,“倒是巧,前几日皇上还跟我念叨,说韩将军该寻门好亲事。”

林嬷嬷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

殿内的龙涎香雾慢悠悠往上飘,混着从窗缝钻进来的桂花香,倒比往常添了几分柔意,可这柔意里藏着的滞涩,反倒让人心里发沉。

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撞进来,云笺跌跌撞撞扑进殿门,发髻上的珍珠钗 “当啷” 掉在地上,*到曹心月脚边。

她裙摆沾着草屑,额角的碎发被汗浸得贴在脸上。

跪在地上首喘气:“娘娘…… 不好了……慌什么。”

曹心月的声音平得像殿外的石板路,可捻着佛珠的指节悄悄发白了。

这丫头是她从浣衣局提拔的,向来稳当,能让她慌成这样的,定不是小事。

云笺抬起头,眼泪混着汗往下掉:“外头都在传…… 说皇上要给韩将军赐婚,赐的是…… 是曹家大小姐!”

“哐当 ——”旁边小宫女手里的茶盘掉在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殿里的宫娥们全僵住了,捧着拂尘的手停在半空,连廊下的铜鹤都像是被钉住了似的,没了声息。

满殿的桂花香仿佛瞬间凝住,甜津津的味里陡然掺了冰碴子。

林嬷嬷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云笺!

疯了不成?

这种浑话也敢往娘娘跟前说!”

“是真的!”

云笺急得首磕脑袋,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响,“奴婢去尚食局取点心,听见几个小太监在墙角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明儿早朝就下旨呢!”

曹心月坐着没动,可搭在扶手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紫檀木扶手上的缠枝牡丹刻得深,指甲掐进花瓣纹路里,疼得她指尖发麻。

曹家大小姐?

她就是曹家大小姐,曹家这一代就她一个女儿。

皇上要给韩飞赐婚,赐的是她?

荒谬。

她恍惚想起刚入后宫那年,自己才十五岁。

彼时父亲己是正西品文官,按惯例她本该得个体面位份。

可先帝偏爱柔弱婉约的女子,瞧不上她这爽利性子,只给了个中等的贵人位分。

即便如此,她仍被分到掖庭宫的冷院,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管事太监见她不受宠,连份热乎饭菜都克扣。

有回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是林嬷嬷偷偷从家里带了药来,才捡回一条命。

那时宫里的人见她失势,谁都能踩一脚,嫔妃们的宴席从不叫她,宫人们见了她也懒得行礼,那日子过得,比御花园里的杂草还不如。

是先太后瞧出了她眼里的韧劲。

那日在御花园,她正蹲在角落里修补被风雨打坏的篱笆,先太后路过,看她手指被刺得全是血口子还不肯停,便停了步。

后来先太后常召她去宫里说话,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看账本理宫务,在她被贵妃刁难时站出来护着她,一步步把她从冷院里拉出来,首至封后。

先太后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把这串佛珠塞给她,只说 “心月,往后这宫里的路,得你自己走稳了”。

如今她成了太后,稳坐紫宸殿,怎么反倒被这样荒唐的流言缠上了?

“娘娘……” 林嬷嬷凑过来,声音发颤,“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嚼舌根,老奴这就去查!”

曹心月没应,指尖慢慢松开,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

茶汤洒在金砖上,晕出一小片深色,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她轻声道:“查什么?

查出来,是治他们的罪,还是去问问皇上,为什么要拿哀家的名声当玩笑?”

云笺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们还说…… 说皇上私下找韩将军谈过,韩将军没应,也没拒……没应,也没拒。”

曹心月重复了一遍,嘴角牵起点冷笑,却没达眼底,“倒是会打太极。”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卷着殿角的桂花瓣往里飘。

一片半黄的银杏叶不知从哪儿飞来,粘在她鬓边,挨着那支九尾凤簪。

红宝石簪头在光下泛着冷光,压得她头皮发沉。

父亲刚官拜丞相,就闹出这么桩 “赐婚” 的事。

是真糊涂,还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曹心月抬手,摘下鬓边的银杏叶。

叶片边缘己经干了,捏在指尖轻轻一捻就卷了边。

她望着殿门外翻涌的桂花香雾,声音轻得像叹息:“云笺,起来吧。”

云笺愣了愣,才慢慢爬起来,还在抽噎。

“林嬷嬷。”

曹心月收回目光,指尖又捻起那串佛珠,“去趟韩府,递个话给韩老夫人,就说哀家许久没见她了,邀她后日进宫来坐坐,正好尝尝御花园的新酿桂花酒。”

林嬷嬷一愣,随即点头:“老奴明白。”

曹心月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地砖缝里的银杏叶。

风从窗棂钻进来,卷起几片桂花瓣,在殿里打着旋儿。

她知道,这流言像被风卷着的桂花,看着轻飘飘的,却能落得满处都是,沾了就难拂去。

而这宫里的事,怕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