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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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歌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那床硬得像铁板的旧棉絮,根本挡不住东北腊月彻骨的寒意。
肺里像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鸣音和难以遏制的咳嗽。
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她知道,那是血。
视线己经模糊,昏暗的煤油灯灯光在她眼中晕开成一团混沌的光斑。
破旧的屋顶,结着厚厚的冰霜,和前世一样冷。
前世……是啊,她这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十八岁,怀揣着对未来的些许憧憬和巨大的不安,响应号召,来到这**沟插队。
她以为只要努力劳动,好好表现,总能熬出头。
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因为性格软弱,因为长得还算清秀,她成了恶毒女知青林小娜的眼中钉,成了大队会计那个**儿子赵卫东的觊觎对象。
她被林小娜设计,落了单,被赵卫东堵在玉米地里……失了清白。
哭声和反抗换来的只有威胁和更肆无忌惮的欺辱。
赵卫东得意地笑:“嚷啊,嚷出去看谁还要你这种**!
乖乖跟着我,还能少受点罪。”
她怕了,退缩了。
在那个名声大过天的年代,她选择了沉默。
而这沉默,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赵卫东根本不想娶她,只是把她当作随时可以玩弄的物件。
林小娜西处散播谣言,说她沈清歌作风不正,主动勾引男人。
她成了整个知青点、甚至整个**沟都知道的“**”,人人唾弃,孤立的孤岛。
她忍气吞声,像头老黄牛一样拼命干活,试图用劳动来洗刷污名,换来一丝**。
好不容易熬到恢复高考,她挑灯夜战,凭着残存的学识底子,拿到了那张几乎能改变命运的录取通知书!
可是,没了。
林小娜和她背后的王家小姐王雪晴,联手偷走了她的通知書,頂替了她的名字,遠走高飛,去了她夢寐以求的大學。
而她,則因為“作風問題”和“身體原因”,被徹底遺忘在這個冰冷的山村。
赵卫东玩腻了,把她像扔破布一样扔掉。
她累垮了身体,染上了一身的病,最终被安置在这间废弃的破屋里,自生自灭。
恨啊!
怎么能不恨!
恨林小娜的毒,恨赵卫东的恶,恨王雪晴的窃取!
恨那些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人!
更恨自己的软弱,愚蠢!
恨自己像滩烂泥,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巨大的怨恨和不甘如同岩*,在她胸腔里沸腾,几乎要将她这具残破的躯体彻底焚烧殆尽。
意识逐渐抽离,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嘶——!”
剧烈的颠簸猛地将沈清歌的意识拽了回来,后脑勺重重磕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疼得她瞬间吸了一口冷气。
耳边是嘈杂的、充满年轻活力的喧闹声,还有哐当作响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汗味和尘土味混合着冲入鼻腔。
怎么回事?
地狱是这般景象吗?
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
映入眼帘的,是绿色的、粗糙的车篷布,以及一张张陌生又隐约有些眼熟的、带着兴奋与茫然交织神情的年轻面庞。
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或蓝布衫,胸前戴着大红花。
她低头,看到自己同样纤细却充满健康活力的手,不再是那双枯槁如柴、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身上穿着的是她记忆里那件最体面的、带着浅蓝色小碎花的新衬衫。
“清歌,你醒啦?
是不是晕车了?
我看你脸色好白呀。”
一个娇滴滴、带着明显关切,却让沈清歌刻入骨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林小娜!
那张看似清秀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嘴角却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等着看笑话的弧度。
和记忆里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笑着看她被赵卫东拖走的身影完美重叠!
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轰地一下冲上沈清歌的天灵盖!
她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立刻扑上去掐死这个毒妇的冲动!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震惊的脑子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清醒。
这不是地狱。
这触感,这声音,这阳光,这疼痛……都太真实了。
她……她回来了?
回到了刚刚下乡,命运尚未开始急转首下的那一刻?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过后,是冰水浇头般的彻底冷静。
前世***悲惨人生磨砺出的、或者说被残酷现实硬生生*出的冷酷心性,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蚀骨的恨意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面上迅速覆上一层冰冷的平静。
只是那双看向林小娜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结了冰的深潭,看不到底。
林小娜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怵,脸上的假笑都有些维持不住。
以前的沈清歌,眼神总是怯怯的,带着点讨好,哪有这么……这么吓人?
“没事。”
沈清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林小娜,转而望向车外。
黄土路两旁是连绵的、光秃秃的山丘,远处隐约可见低矮的土坯房。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合。
**沟。
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她……复仇开始的地方!
“哦,没事就好。”
林小娜讪讪地接话,似乎想找回场子,又用那种惯有的、带着优越感的语气说,“你说咱们这就要到地方了,听说东北这边可苦了,冬天冻掉下巴,干活累断腰。
你这身子骨这么弱,到时候可怎么熬啊?
我真替你发愁。”
若是前世,沈清歌听到这话,只会更加惶恐不安,甚至会对“关心”自己的林小娜产生依赖。
但现在……沈清歌缓缓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林小娜脸上,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是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小娜和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知青耳中,“你还是先替你自己发发愁吧。
听说乡下老鼠又多又肥,就爱往胆小的人被窝里钻。”
林小娜最怕的就是老鼠,这是沈清歌后来才知道的。
果然,这话一出,林小娜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里透出真实的惊恐,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周围几个知青发出几声压抑的窃笑。
林小娜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羞恼得涨红了脸,瞪着沈清歌,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就在这时,卡车猛地一个颠簸,随即速度慢了下来。
“到了到了!
**沟公社到了!”
车头有**声喊道。
车厢里瞬间一阵*动,知青们纷纷起身,好奇又忐忑地向外张望。
沈清歌随着人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的腿脚。
健康的、充满力量的身体的感觉,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她最后一个走下卡车踏板,双脚稳稳地踩在黄土地上。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村庄染上一层暖金色,却化不开她眼底的冰冷。
破旧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的木头栅栏、穿着臃肿棉袄、用好奇和审视目光打量着他们这群知青的村民……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冷冷扫过,没有看到赵卫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但她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用他那恶心的目光在搜寻着“猎物”。
“新来的知青同志们,这边**!
欢迎来到我们**沟公社三大队!”
一个穿着旧军装、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拿着个铁皮喇叭喊道,那是大队长老王。
知青们乱哄哄地排着队。
林小娜似乎从刚才的吃瘪中缓过神来,故意挤到沈清歌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恶毒的挑衅:“哼,装什么装!
到了这地方,有你哭的时候!”
沈清歌像是没听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她的目光越过了人群,越过了村庄,投向远处暮色渐起、轮廓模糊的山峦。
她的内心,一片冰冷而炽烈的火海。
那些面孔,那些名字,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林小娜、赵卫东、王雪晴……她回来了。
带着地狱归来的戾气和 decades 积攒的恨意。
那些曾经将她踩入泥泞、碾碎她希望、夺走她生命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一世,她要亲手将他们一一拖入她曾经历过的绝望深渊!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吹过。
沈清歌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北国边境熟悉的干冷空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奇怪的嗡鸣声似乎在她脑海深处响了一下,眼前景物极其短暂地恍惚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那是什么?
她的心头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但周围嘈杂的环境和大队长己经开始讲话的声音,立刻将这点微弱的感应打断了。
她蹙了蹙眉,暂时将这怪异的感觉压在心底,将所有***集中到眼前。
复仇,才刚刚开始。
而这片陌生的土地下,似乎还隐藏着她不了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