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东魏兴和三年(541 年)冬,晋阳的风裹着三重声响撞进东阳王府 —— 城西胡商驼队的铜铃 “叮铃” 碎响,城北军营换岗的号角 “呜咽” 沉鸣,城南士族马车的木轮 “咯吱” 碾冰。长篇历史军事《兰陵王高长恭之天下归一》,男女主角雪夜秦武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等不到末日等天黑”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东魏兴和三年(541 年)冬,晋阳的风裹着三重声响撞进东阳王府 —— 城西胡商驼队的铜铃 “叮铃” 碎响,城北军营换岗的号角 “呜咽” 沉鸣,城南士族马车的木轮 “咯吱” 碾冰。唯有偏院,被这乱世喧嚣隔在墙外:土墙裂着指宽的缝,雪粒子灌进来积在门槛下;屋顶漏雪的地方,用破草席堵着,融雪水顺着席子滴进陶盆,“滴答” 声成了屋里唯一的节奏。正房内,豆油灯的火苗缩成黄豆大,映着接生婆王氏的手 —— 那双...
唯有偏院,被这乱世喧嚣隔在墙外:土墙裂着指宽的缝,雪粒子灌进来积在门槛下;屋顶漏雪的地方,用破草席堵着,融雪水顺着席子滴进陶盆,“滴答” 声成了屋里唯一的节奏。
正房内,豆油灯的火苗缩成黄豆大,映着接生婆王氏的手 —— 那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灶灰,正攥着一块粗布,给榻上的魏氏擦汗。
“小主,再使把劲!
羊水快流尽了!”
王氏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冷 —— 她从早上来,连一口热汤都没喝,身上的单衣早被寒气浸透。
魏氏咬着牙,身下的粗布褥子早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像冰。
她原是后厨切菜的杂役,半年前高澄醉酒后临幸了她,本以为是 “一步登天”,却没想到怀了孕更受冷落:其他侍妾有炭火取暖,她的偏院连灶膛里的湿柴都得省着烧;别人孕期能喝到鸡汤,她每天只有掺沙的粟米粥,还是阿桃偷偷从自己份例里省出来的。
“阿桃…… 炭……” 魏氏的牙齿打颤,不是疼,是冻的。
窗户纸破了个洞,北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贴在脸上,冰凉刺骨。
阿桃连忙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魏氏腿上。
这十五岁的小侍女,鬓边那朵干枯的野菊早被风吹掉,只剩双丫髻上的麻绳。
她刚从灶房回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红薯 —— 是给魏氏留的,却被管灶房的刘妈抢了半块,理由是 “庶妾不配吃这么好的”。
“小主,再等等,王婆婆说孩子快出来了,等生了,咱们就有理由去要炭火了。”
窗外的雪突然大了,把远处前院的丝竹声都盖了。
那是嫡子高孝瑜的生辰宴 —— 三天前,高澄请了晋阳所有士族子弟,府门前的灯笼**两里地,全是西域来的琉璃灯;宴席上的珊瑚树比人高,是胡商求着献上的;孝瑜新得的白马,马鞍鎏金嵌玉,光是牵**小厮就有三个。
阿桃早上去领份例时,还听见刘妈跟其他婆子议论:“咱们孝瑜小郎君才是真命贵,哪像偏院那个,生下来也是*命。”
“哇 ——!”
一声啼哭突然炸开,不是婴儿常见的细弱啜泣,是带着劲的、倔强的响,像破了冰的汾河水,一下子冲散了屋里的寒气。
王氏手忙脚乱接住孩子,翻过来一看,是个男孩,脐带还没剪,却攥着小拳头,眼睛没睁,哭声却没停。
“生了!
是小子!
六斤重,哭声这么亮,将来定是个能扛事的!”
阿桃扑过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粗布巾裹孩子 —— 那布巾是她用自己的旧衣服改的,打了三个补丁,边角磨得发毛。
她把孩子抱到魏氏面前,声音发颤:“小主,您看,是小郎君!
您有依靠了!”
魏氏睁开眼,看着孩子皱巴巴的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是她在王府唯一的念想,可她清楚,高澄连她的名字都快记不住了 —— 上次高澄来偏院,还是三个月前,醉醺醺的,连她怀着孕都没看出来,只说了句 “别给我添麻烦” 就走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 “踏踏” 的脚步声,不是下人的软底鞋,是军靴踩雪的硬响。
阿桃心里一紧,以为是前院管家来催 “冬日杂费”—— 这是府里专门坑低微侍妾的名目,交不出就扣份例,上个月她们就因为没交,被断了三天粟米。
门 “吱呀” 开了,进来的是个穿黑色襦甲的男人,肩宽背厚,腰里挂着环首刀,脸上有一道浅疤从眉骨到下颌,是战场上留的。
他身上的甲片沾着雪,却没掸,只是目光扫过屋里的破席、漏盆,眉头皱了皱。
“魏氏何在?”
他的声音低沉,是**特有的沉稳,没有一丝傲慢。
阿桃连忙挡在魏氏身前:“您是……某姓秦,名武,现任帐内都督府队正,” 男人亮出腰间的铜符,上面刻着 “高欢帐内” 西字,“早年随老王爷(高欢)征沙苑,蒙你家小主之父 —— 随军医官魏先生相救,今日特来探望。”
魏氏愣住了。
她父亲早逝,只听母亲说过,父亲曾在高欢军中当医官,沙苑之战后染瘟疫去世,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秦武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两斤小米(颗粒饱满,没一点沙子)、一块熏**(油光发亮,是军粮里的上等品),还有一个桃木平安符,上面刻着 “保平安”,边缘磨得光滑。
“这是某的份例,你拿去给小主补身子;平安符是某在五台山求的,给小郎君戴。”
阿桃拿起布包,眼泪掉在布上。
她知道,“帐内都督府队正” 每月俸禄只有十斗粟米、三匹粗布,秦武能拿出这些,是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了。
“多谢秦队正,我们…… 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秦武走到榻边,看向孩子。
那孩子正好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没哭,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秦武襦甲上的铜扣,抓得紧紧的。
秦武嘴角弯了弯,声音软了些:“这孩子眼神稳,不像寻常婴儿,将来或许能有出息。”
他又看向魏氏,“如今老王爷(高欢)病重,晋阳城里人心乱,王爷(高澄)忙着接掌兵权,府里难免有人欺负你们。
若是再受委屈,就去城北军营找某,某虽只是队正,却还能护着你们母子。”
魏氏想道谢,却没力气,只能轻轻点头。
秦武又坐了会儿,说起沙苑之战的事:“那年西魏***设伏芦苇荡,放火烧我军粮草,某中了箭,倒在死人堆里,是魏先生爬过来,用草药给某止血,还把自己的干粮分给某。
可惜先生后来染了瘟疫,没熬到晋阳……”屋外的雪小了,前院的丝竹声又传了过来,是《梅花三弄》,吹得悠扬,却衬得偏院更冷清。
秦武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叮嘱阿桃:“灶房若再克扣份例,你就说某常来探望,他们不敢太过分。”
秦武走后,阿桃把**切成小块,和小米一起煮了粥。
灶膛里的湿柴终于烧旺了点,粥香飘满屋子,盖过了霉味。
她盛了一碗,吹凉了喂魏氏,又用小勺子舀了点稀粥,喂给孩子。
那孩子喝得很乖,小口小口的,喝完就睁着眼睛看屋顶,不闹也不吵,眼神平静得不像婴儿。
“小主,给小郎君取个小名吧?”
阿桃轻声问。
魏氏看着孩子,又看了看窗外的雪,轻声说:“就叫‘雪夜’吧,他是雪夜里生的,也该像雪一样,能熬住冷,熬住难。”
阿桃点了点头:“雪夜,好名字,熬得住,就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高澄的贴身小厮高福,穿着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一个粮袋,站在门口连门槛都没跨。
“魏氏,” 高福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像赶**,“王爷说了,这孩子按庶子例供养,每月五斗粟米、两匹粗布,自己看着养。
别想着找王爷要这要那,王爷忙着跟老王爷议事,没工夫管你这**的事。”
阿桃接过粮袋,打开一看,里面的粟米掺着半袋沙子,还有不少霉点;粗布薄得像纸,一扯就破。
她想争辩,却被魏氏拉住了 —— 魏氏摇了摇头,眼神里是认命的无奈,在这王府,庶妾连争辩的**都没有。
高福走后,阿桃把粟米倒在地上,一点点挑沙子。
魏氏抱着雪夜,轻声说:“雪夜,别怪娘没用,娘护不住你,只能让你跟着受委屈。
但你要记住,这乱世里,没人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将来你要学本事,要变强,别像娘这样,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雪夜似乎听懂了,小手紧紧攥着那个桃木平安符,眼睛看着屋顶漏雪的破洞 —— 那里正漏进一丝月光,清冷,却亮。
偏院的寒夜还很长,可这小小的生命里,己经埋下了 “隐忍” 的种子: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送粮的秦队正(史载北齐初年 “帐内都督府” 常设队正职,属低级军职),会是他童年唯一的男性依靠;不知道阿桃的忠诚会陪他熬过最卑微的岁月;更不知道,***后,他会凭着今日埋下的 “熬” 劲,成为北齐的 “兰陵王”,在邙山战场上,用五百骑冲散北周十万军,让《兰陵王入阵曲》传遍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