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李川是**眼泪离开他的故乡——云际村的。《【无路之路】》中的人物李川石柱子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都市小说,“烟波古临川”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无路之路】》内容概括:1李川是含着眼泪离开他的故乡——云际村的。他这次要出的门,是一个很远的门,远到他自己也想象不出来有多远。在此之前,他只去过县城。这天,即将进入黎明的天空一片灰暗。在这晨光飘忽的时刻,李川从深深的梦境中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窗外那片最初出现的晨曦。他知道,天亮后就要离家远行,就要和呵护了他十年几的母亲告别。从此,那个天天在母亲眼里进出的身影就空了。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有一种情绪在翻涌。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
他这次要出的门,是一个很远的门,远到他自己也想象不出来有多远。
在此之前,他只去过县城。
这天,即将进入黎明的天空一片灰暗。
在这晨光飘忽的时刻,李川从深深的梦境中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窗外那片最初出现的晨曦。
他知道,天亮后就要离家远行,就要和呵护了他十年几的母亲告别。
从此,那个天天在母亲眼里进出的身影就空了。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有一种情绪在翻涌。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灶膛里己吐出火苗。
他从火光边缘看到了母亲。
父亲死后,母亲在时间制造的忙碌中全心付出,瘦得有些不像自己的母亲了。
她似乎一夜没有合眼,把他的背包装了又掏,掏了又装,总觉得少拿了什么。
她弯下腰的背影有着让人顿生悲悯的谦卑。
油灯跳动了一下,像一个生命行将告罄的回光返照。
他走进厨房,母亲己为她煮好了一碗鸡蛋面。
灯影把母亲眼角的鱼尾纹凸显出来,那是岁月走过的痕迹。
母亲额头有一道长长的创口,这个创口是在镇**向领导磕头时在地上碰伤的。
此刻,他似乎看到血仍在创口里流动并不断溢出,在昏暗的灯光里变得不太真实。
母亲将面条端放到他面前的时候,李川看见母亲团支部黯黯淡的眼中在瞬间有泪光闪动,她靠墙坐了下来。
阴沉的天气使她的呼吸就像屋檐的滴水一样缓慢。
李川凝望着母亲,发现母亲眼泪悄悄然而下,心底不由一酸,眼前母亲熟悉的轮廓一下子模糊了。
等他用手抹去泪,母亲己背转身走出了厨房。
李川不知如何安慰母亲,此时此刻,他只想把母亲的背影存放进自己的心里。
他知道在家种田是没有活路的,他决定走出去,与勤劳苦种的生活作彻底告别。
李川无法抑制那些涌动的记忆潮水,在心里向着母亲的背影发誓般地说:“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一定会争口气给你看!
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弟弟阿龙这时走了进来,他看着大哥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显得有些愚蠢。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只裹得很严实的手帕。
他那双黝黑而过早青筋暴露的手有些颤抖地将手帕打开,仿佛手帕里包裹的不是钞票而是一只受惊的鸟,打开的瞬间这只鸟就要展翅飞去。
手帕中露出一叠破旧的纸币,纸币沾着泥土,散发着血汗的咸涩,打着苦难的皱折。
这些钱也许是弟弟一年田间劳作的积蓄,一年血汗的凝缩。
此时的李川一阵惶然,不知该不该接弟弟手中的这160块钱。
“走吧,我送送你。”
阿龙把钱塞到李川手里,将昨夜就收拾好的行李包背在自己肩上。
包里没有大件物品,一条薄旧棉絮,几件随身换洗的旧衣物,装在一个化肥袋里。
李川向母亲、向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和身后的村落道别后,转身向他选定的方向走去。
这时,黎明的白光己挂在村口的天上。
天空正下着小雨,无比空虚的灰暗笼罩着李川的视野。
这连续下了十多天的阴雨,让他感到阳光十分遥远。
石柱子和云雀己在村口等候。
石柱子是李川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他的父亲是这一带有名的石匠,名声叫响西宁河一带。
石柱子的血**流淌着玩石头的灵性。
几年下来,他就学到了父亲的绝活。
然而他厌倦这封闭的大山。
像老缺等人那样出门闯荡,一首是石柱子埋藏得很深的梦想。
为断儿子出门的念头,他父亲于世俗的观念里作茧自缚,在石柱子第一个女人跟广东一个姓**老板逃走后,又为他说了一个女人:村长的女儿云雀,企图用婚姻把他的命运和大山连在一起。
但由于缺房,婚期迟迟定不下来,这让石柱子有了外出打工的正当理由。
为此,当他得知姐姐绿豆在广州打工的地址后,便决定马上就走。
父亲劝他过了年再去,可石柱没有听从父亲的劝告,他只想早早出门,便约了云雀与李川匆匆启程,赶赴梦想的都市去淘金。
结果,把自己短暂的生命演绎成了一幕悲剧。
这时,整个云际村还在睡梦中,有的只是一路的狗叫,此起彼伏。
李川走在村道上,母亲沉重的咳嗽声一首追随着他。
他们的脚步在这寂静的黎明,几乎穿越了整个村庄,把村民的黎明觉践踏得一片凌乱。
从村里到镇上还没有公路,只有一条青石板路从雾霭中蜿蜒而出,与外部世界相连。
由于下雨,出村的那条土路像是***飞机轰炸过似的,坑坑洼洼,在潮湿的清晨里十分犹豫地向前延伸。
故乡的模样叫李川吃惊,上世纪八十年代兴起的疯狂的淘金热毁坏了西宁河的河床,滥伐林木引发的洪水,割弃了**的河岸,使记忆中村庄优美的曲线面目全非。
在这个胡乱生下他的地方,在他稀里糊涂长大**的地方,他童年仰望星空时躺过的草地不在了,他曾经以为神奇的古樟群不在了,村里女孩用以染指甲的“凤仙花”不在了……在他即将离开这个村庄时,他情不自禁地惦起这个村庄,并感到它的疼痛。
李川知道:他走了,并不意味着这个村庄就不再有故事,只是这些故事不再与他有关。
他望了一眼走在他前面的弟弟,一丝无法言说的疼痛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弟弟初中没毕业就回家务农,开始用一个孩子单簿的肩膀扛起生活的大梁。
这些年,李川在镇上忙生意,家里**小小的事都是弟弟帮着母亲打理……他们默默地走过一座像老人驼背似的石拱桥,便停下了脚步。
李川从弟弟肩上接过行李,不知该对弟弟说些什么。
“回去吧,我会给家里寄钱的。”
弟弟点了点头,无声地站在那里,看着李川他们的背影在那条小路护送下,进入了沉沉而来的早晨。
李川走了不远又回过头来看弟弟,发现弟弟正看着自己,仿佛这一次的离开让他格外留恋。
于是,他对弟弟笑了笑,他的笑容让人惨惨不忍睹。
前面有座小山冈,翻过这个山冈就可以踏上通往小镇的公路。
山冈上,那棵百年古樟在迷蒙的雨雾中失去了原先宽厚高大的姿态,显得苍老、寂寞,像孤独的老人。
呈现在李川眼前的这棵树无疑使他大为伤感。
曲儿**跟着她叔父走的时候,正值他希望殿堂坍塌之际。
那天,李川一首追到这座小山冈,可他只追上了风,追上了山梁上扬起的黄土,以及眼前这棵盘根错节的老樟树。
他跪在树下,对着山坡下那条通向山外的小路大声哭喊:“曲儿,请您相信,总有一天我李川会拿钱来娶您的!”
现在,李川又站在这棵树下,这棵为他作证的老樟树下,曲儿的哭声让他觉得十分遥远。
他再也不能以呼喊曲儿的方式来**情感了。
老樟树下的李川是个无路可走的农民,是一个离乡背井远走他乡的男人。
此时此刻,即使曲儿就在他眼前,他也没有**抱住她获取安慰了。
山道弯弯。
母亲对他的万般担心,像眼前的山道一样虚无绵长。
没有半点手艺的李川,背着对母亲、对曲儿的承诺,去城市寻找他的梦想。
在他们赶到汤泉镇时,雨仍在下,他们将从这里乘汽车去省城,再换火车去广州。
小镇路口,停着一辆公共汽车。
因为天气灰暗,那汽车看上去似乎显得特别垂头丧气。
汽车旁,有一群民工在那里等车,大包小包,拖儿带女,他们同样要外出挣钱,要盖房、要娶亲、要给父母治病、要让弟妹上学……他们走出的时候,家乡的上空弥漫着欢乐,鞭炮炸开了眉结上的苦难。
送行的老人小孩把带泪的叮咛长久地塞在他们本己沉重的背包。
这群世世代代未曾离开过土地的农民,自然舍弃不了心中的土地,他们的离别包**多少无奈和勇气。
这是一个漫长旅途的开始——抛弃家乡的旅途。
坐在颠簸的公共汽车上,李川脸上的神色与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上衣一样沉重。
这件黑色的上衣是***特意给他定做的,这是他十几年里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也是他唯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
眼前那不停摆动的刮雨器,将前方的景物反复涂抹。
水珠的形态令他感到车窗玻璃的西分五裂,这不祥的景物似乎是在暗示着他命运的结局。
2头一次坐火车,李川没有想到火车上的人竟然那么多。
在候车室候车的时候,他听到一则惨讯:两天前的衡阳火车站,40多人被踩死,他们也是南下广州去打工的。
讲述这则惨讯的是一位中年人。
他说,火车一进站,由于人太拥挤,一名少女背上的被子掉下了,她弯腰去捡,再也没有起来。
紧跟着倒下一**。
许多打工的少男少女怕被别人冲散,他们手攥着手,死在一块……那位中年人后来还讲了什么李川己听不清楚了。
候车室外下着寒雨,他确信自己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火车进站了。
挤上车的时候,外边的人死命叫喊着前面的人往里面走!
李川他们被挤在人群中间,双脚不时踩着躺在座座椅下睡觉的人。
定员一百多人的车厢,装载着大约西五百人。
想想吧,怎么装?
座位上座位下走道里洗脸间厕所里,凡是有空间的地方都堆满了进城打工的农民,西五百个柔软的身体似乎可以无限压缩。
挤在他旁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她的笑声让他想起在故乡卖冰棒时曾经经过的一座小桥。
不知为什么,李川很快便对她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那**告诉李川,她是山背村人,几年前,她的丈夫去了广州,其堂哥在深河市当包工头,承包了几个建筑工地,挣了很多的钱。
工地上吃饭的人很多,要她去工地上帮做饭。
这位大嫂的话,让李川感到,原来离开土地,另有一种更好的手段,让他们把生活过得日益滋润,并且风生水起。
从而在李川脑海里制造出种种猜忌和联想……看着那些神情呆板、肮脏不堪的农民,看着车窗外****荒凉的、被工业区、开发区、新城镇分割得七零八落的田野,李川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多年后,他发现城市制造出来的一种蔑视农耕与农人的文化,或者关于明天、关于如何使当下生活更富足更美好的新语汇,总使他失去内心的安宁。
现在,李川被尿憋得难受,他几次想去**,但走不出去,只能让目光在过道里走来走去。
挤在李川身边的云雀,渐渐从梦想中突围出来,让思维重新找到自己。
她这次跟石柱子出来打工,并非想为家里赚钱或嫁给石柱子,她今年才十八岁,如果不是发生那场不幸事件,她是不会与石柱子订婚的。
在她这样的年龄,家庭责任感还很淡薄,再说这个家庭也不应由她来负责。
她是从村里蔡二盛女儿蔡九莲身上看到了一种她所向往的生活。
蔡九莲两年前到广州打工去了。
进城的头一年春节,就风风光光地回了一次村。
当时,蔡九莲穿一套“依瑶”牌的洋装,流行的绿松石颜色,*了同色的缎子花边。
蔡九莲穿这套服装回村的时候,云雀看到村里那些伙伴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蔡九莲是独一无二的,不仅仅是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有她在大城市里泡出的那种时尚的味道。
那一次回家,她给了母亲6000块钱,村里人都说她父亲生了一个“小财神”。
让她的父母也一下子在村民面前扬眉吐气起来。
从那时候起,云雀就不想在汤泉村脸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不想找一个汗爬水流粗皮黑脸的农村男人结婚生子,不想在贫穷的农村生活一辈子……车内在开始查票。
云雀始终以一种茫然的神色望着那位乘警,因为他在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像死鱼一样瞪着眼睛。
石柱子发现那位乘警的目光十分**,便挤到云雀身边,用高大的身体破坏了那乘警对云雀的注视,他断定乘警己经看到了他。
这时,前面的一节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然而片刻之后这叫声便跌落下去。
在听到叫声的那一瞬间,石柱子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显然,李川也听到了这一叫声,他抬头回顾,发现车厢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紧张,他们的神色使李川感到可能出了什么事。
他看了石柱子一眼,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此后,那声音再没有出现,可李川依旧忧心忡忡。
他踮起脚跟朝前望了望,想看个究竟。
但车厢里太拥挤,太阴暗,他没有机会彻底解放他的目光,获得登高远眺的效果。
这时,车窗玻璃上己经没有水珠在流动,只有杂**错的水迹,像是一条条没有去向的路。
很快,前面有人传过话来,说是有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因未买车票,未带***而被乘警**,那姑娘羞于见人便跳了车……这消息使李川惊愕不己,他的担心得到了证实。
他抬起头疲倦地望着云雀的头发。
他感到车厢里的人在*动,还有很多声音。
一位乘客告诉他,乘警与一个收容所有约定,一旦发现无票、无***的人员,即送交收容所,每送一人乘警可得200元的“工作经费”。
怎么会是这样呢?
李川似乎有些不可理解,他迷惑地望着那位乘客,有些发怔。
而云雀深陷在惶恐和绝望之中,她不知道列车会把她载向哪里……后来天黑尽了,李川就看见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和灯火照亮的房舍,他想起了母亲和弟弟,他想要是他们听到这些事,肯定不会让他出来。
车上的人都开始睡觉了,李川却一点不困,依然看着车窗外黑暗的虚无。
一路上,李川脑子里总是响着那姑娘绝望而悲惨的叫声。
他并没有见过她的面容,但她的声音却使李川整个夜晚难以安睡。
“我冷。”
身后的云雀似乎也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