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云溪社区的调解室总飘着***茶的香气。自由自在的写的《七日回声》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云溪社区的调解室总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林秋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木纹碰撞出细碎的响。对面坐着张婶,怀里抱着哭嚎的孙女小萌,老人的银簪歪在鬓角,露出几缕花白头发:“秋啊,你评评理,我家小萌才五岁,被隔壁家那野小子推下滑梯,膝盖都磕破了!”“张姨,小凯说他不是故意的……”林秋翻开调解记录,钢笔尖悬在“双方陈述”栏上,又轻轻放下。窗外传来蝉鸣,混着隔壁早餐铺炸油条的香气,钻进开着一条缝的窗户。这是她...
林秋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木纹碰撞出细碎的响。
对面坐着张婶,怀里抱着哭嚎的孙女小萌,老人的银簪歪在鬓角,露出几缕花白头发:“秋啊,你评评理,我家小萌才五岁,被隔壁家那野小子推下滑梯,膝盖都磕破了!”
“张姨,小凯说他不是故意的……”林秋翻开调解记录,钢笔尖悬在“双方陈述”栏上,又轻轻放下。
窗外传来蝉鸣,混着隔壁早餐铺炸油条的香气,钻进开着一条缝的窗户。
这是她当社区调解员的第七年。
七年来,她调过邻里噪音、宠物伤人、**舞占位,甚至帮独居老人找过走丢的狗。
可此刻,她盯着小萌膝盖上渗血的擦伤,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儿子周明远的校服还搭在沙发扶手上——那道昨晚被他摔门的动静撞出的褶皱,还没来得及抚平。
“这样吧,我陪您带小萌去社区医院处理伤口。”
林秋起身,蓝布衫的袖口扫过桌面,带起一沓泛黄的调解协议。
她听见张婶在身后小声嘟囔:“现在的年轻人,自己孩子都不管,倒爱管别人的闲事。”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她后颈发疼。
社区医院在老街尽头,青砖墙上爬着绿萝。
林秋蹲在小萌身边,用生理盐水清理伤口时,孩子突然拽她的衣角:“阿姨,你身上有妈**味道。”
她动作一顿。
上周三明远发烧,她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也是这样的姿势——孩子贴着她后背,汗湿的校服贴着她的皮肤。
那时他*烫的额头抵着她肩膀,哑着嗓子说:“妈,你比张姨的香水好闻。”
可现在,明远己经三天没和她说话了。
“阿姨,我能画你吗?”
小萌举着彩笔,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樱桃,“就画你刚才给我吹伤口的样子。”
林秋摸摸孩子的头,笑了:“好啊。”
她低头时,瞥见护士站的白板上写着今日值班医生:陈默。
心脏漏跳了一拍。
陈默是她丈夫,机械厂的技术员。
结婚十八年,他依然会在她的白大褂口袋里塞润喉糖,会在她加班时煮一碗酒酿圆子。
可最近三个月,他碗里的圆子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短。
昨晚她十点到家,他蜷在沙发里看围棋首播,屏幕蓝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她问:“又加班?”
他说:“嗯。”
再问:“明远今天数学测验多少分?”
他答:“不知道。”
“陈医生!”
小萌拽了拽她的衣角,“你老婆怎么还不来接你?”
陈默从诊室探出头,白大褂上沾着消毒水味。
他看见林秋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秋,你在这儿?”
“张婶的孙女摔了。”
她起身,蓝布衫蹭到桌角的病历本,“你怎么在这儿值班?”
“轮班。”
他低头收拾听诊器,“晚上想吃什么?
我煮了你爱吃的藕汤。”
林秋喉咙发紧。
上一次他说“煮藕汤”,还是三个月前明远生日那天。
那天她加班到八点,回家时蛋糕己经被明远偷偷吃了半块,陈默坐在餐桌前,面前的藕汤结了层薄油。
“不用了。”
她摸摸小萌的头,“我先送张姨和小萌回去。”
陈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秋推着自行车,后座载着小萌,路过社区公告栏时,一张“禁止高空抛物”的海报被风掀起一角。
海报下贴着张旧照片——是去年社区运动会,她穿着运动服跑接力,陈默举着相机冲她笑,明远站在旁边,手里举着她的号码牌。
那时候,明远还会喊她“妈妈”。
晚上九点,林秋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着。
陈默窝在沙发里打盹,手机屏保是明远百日时的照片——孩子裹着粉色襁褓,皱着眉头像只小猴子。
茶几上摆着凉透的藕汤,碗底沉着两粒没剥的莲子。
明远的拖鞋歪在玄关。
她换鞋时,瞥见他的书包半敞着,露出一角校服——袖口有块暗红的污渍,像是血。
“明远呢?”
她喊了一声。
陈默惊醒,**眼睛站起来:“他说去同学家写作业,没回来。”
林秋的心沉下去。
最近一个月,明远总以“同学家写作业社团活动”为由晚归,上周五她去学校找,班主任说他“最近状态不好,总逃课”。
“他又去网吧了?”
她脱口而出。
陈默皱眉:“别这么说。”
“不然呢?”
林秋抓起书包,“他才十七岁!”
书包带勒得她手疼。
她翻出课本,数学练习册里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是医院的缴费单,姓名栏写着“周明远”,金额是三千八百块,日期是三天前。
“这是什么?”
她捏着缴费单,声音发颤。
陈默凑过来,脸色一变:“你翻他书包?”
“我问你!
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知道?”
陈默转身走进卧室,“你最近对他的关注,比对**还多。”
这句话像团火,烧得林秋喉咙发紧。
她翻出书包最底层,摸出个铁盒——是明远小学时的存钱罐,己经被砸扁了,里面躺着几枚硬币,还有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给小夏买药,别告诉妈妈。”
“小夏是谁?”
她喊住要关门的陈默。
陈默脚步顿住:“隔壁*茶店的女儿,听说最近生病了。”
林秋冲进明远的房间。
房间乱得不像话:篮球鞋扔在椅子上,校服皱巴巴团成一团,书架上摆着《灌篮高手》手办,最显眼的位置是张篮球比赛海报——MVP是“周明远”,日期是去年校运会。
她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揉成团的草稿纸,最下面压着本素描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她翻开第一页,心跳几乎停止——画里是穿白裙子的少女,站在美院门口,手里举着录取通知书,发梢被风吹起。
是十七岁的她。
深夜十一点,林秋坐在明远的书桌前。
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是张未完成的速写:两个身影在巷口扭打,其中一个是明远,另一个穿着校服,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
旁边用铅笔写着:“他们说我妈是**。”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林秋摸了摸素描本边缘,指尖沾到一片干涸的血渍。
“咚咚。”
敲门声惊得她手一抖。
明远站在门口,校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的淤青:“妈,我要出去。”
“你去哪儿?”
“打球。”
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扔,“张叔说今晚球场没人。”
林秋站起来,素描本“啪”地掉在地上。
明远弯腰去捡,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刹那间,天旋地转。
林秋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耳边是尖锐的耳鸣。
等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地上有滩未干的血迹。
远处传来脚步声,混着模糊的咒骂:“臭**生的野种,也配跟我抢女朋友?”
“明远?”
她喊,声音发抖。
“闭嘴!”
有人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按在墙上。
她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是明远,可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愤怒和恐惧。
他另一只手攥着半块啤酒瓶,玻璃碴子扎进她手背:“再管闲事,老子把你也捅了!”
疼痛蔓延。
林秋这才发现自己穿着明远的校服,袖口沾着血。
她抬头,看见被围在中间的女孩——是小夏,左耳的银质耳钉闪着光,脸上青肿了一片。
“明远,别打了!”
小夏哭着喊,“我、我不跟他好了……你以为我信?”
明远的声音发抖,“昨天你还和他一起喝*茶!”
“那是他*我的!
他说要是不答应,就把你帮我交医药费的事告诉我妈!”
小夏哭着拽住明远的袖子,“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我爸?”
明远愣住。
林秋这才注意到,巷口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捏着根烟。
他盯着明远,眼神像在看个陌生人:“周明远,**没告诉你?
我就是**。”
记忆突然涌进来——明远的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是空的。
林秋怀孕时,丈夫陈默出差半年,回来后说“我们离婚吧,我在外地有了人”。
她抱着刚出生的明远搬回娘家,从此再没见过那个男人。
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陈默的私生子。
“所以你就联合外人欺负我?”
明远的声音在抖,“你就这么随便?”
“我没有!”
林秋想解释,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她看见明远举起啤酒瓶,看见小夏尖叫着扑过来,看见血珠从自己额角滴落……“叮——”闹钟响了。
林秋猛地坐起来,额角全是汗。
她摸向脸,指尖沾到**的温度——是眼泪。
明远站在床边,手里举着她的手机:“妈,你发烧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哑,和梦里的凶狠判若两人。
林秋这才发现,他眼下乌青,校服领口还沾着草屑,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她想碰他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你刚才说胡话。”
明远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39.5℃的体温,“张婶打电话来,说小萌又发烧了,你答应今天去换药的。”
林秋接过手机,瞥见他的手腕上有道新鲜的抓痕,和小夏记忆里被混混挠的位置分毫不差。
“你……”她喉咙发紧,“你昨晚去哪儿了?”
明远别过脸:“打球。”
“手背的伤怎么回事?”
她抓住他的手腕。
他猛地抽回手,校服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臂上的淤青:“撞的。”
林秋想起梦里啤酒瓶划破手臂的画面,想起缴费单上的金额,想起素描本里“给他们买药”的字迹。
她张了张嘴,却只说:“先把药喝了。”
明远盯着她手里的退烧药,突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药片掉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
窗外的三角梅在风里摇晃,落了几片花瓣在明远的球鞋上。
林秋望着儿子紧绷的后背,突然想起今天在社区医院,小萌说“你身上有妈**味道”。
原来,有些味道,早就变了。
**三点,林秋被渴醒。
她摸黑走进厨房,看见明远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她的素描本。
“你醒了?”
他头也不抬,“我煮了粥。”
砂锅里飘着米香。
林秋凑近,看见粥面上浮着颗没剥的莲子——和昨晚陈默煮的那碗一模一样。
“你不该翻我的东西。”
明远突然说。
“对不起。”
“不是说对不起的事。”
他把素描本推过来,“你画的不是我。”
林秋翻开第一页,是自己十七岁的模样。
“是。”
“不是。”
明远的声音低下去,“你画的是你想要的妈妈,不是我想要的。”
厨房的钟敲响西点。
林秋突然想起今天在明远书包里发现的缴费单,想起梦里小夏说的话,想起素描本里未完成的“他们说我妈是**”。
“明远,”她轻声说,“今天下午放学,我们去喝*茶好不好?”
他愣住,抬头看她。
月光透过纱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就小夏家那家。”
林秋说,“我请你。”
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冷下来:“不去。”
“为什么?”
“她爸昨天又打她了。”
他低头搅着粥,“我帮她搬完家,她哭着说‘要是没有我,**就不会喝酒了’。”
林秋喉咙发紧。
她想起今天在社区公告栏看到的新闻——“关爱单亲家庭未成年人”,想起张婶说“现在的孩子太难管”。
“那你……我去网吧。”
明远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在哪儿。”
门“砰”地关上。
林秋望着空荡的客厅,突然想起陈默昨晚说的话:“你总说要拯救别人,什么时候看看这个家?”
她走到玄关,捡起明远落在地上的篮球鞋。
鞋舌上沾着泥,鞋底有块磨损的痕迹——是上周三她接他放学时,他踢飞石子砸的。
那天他说:“妈,你要是能陪我打场球就好了。”
她当时说:“下次吧。”
可“下次”来了又走,她始终没抽出时间。
**五点,林秋翻出压在箱底的素描本。
她找出炭笔,在空白页上快速勾勒:明远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小夏的*茶杯,头顶是三角梅的花瓣。
画到一半,她停住。
记忆交换的副作用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偶尔闪过陌生的画面:医院走廊里,穿病号服的老人攥着她的手;*茶店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把最后半块面包塞进她嘴里;机场安检口,穿西装的男人红着眼眶说“**,我想你”。
这些碎片像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今天在明远书包里发现的缴费单,想起梦里小夏说的“怕**失望”,想起陈默抽屉里的诊断书——她上周整理衣柜时,在他西装内袋摸到的,被他偷偷塞了回去。
“七日。”
她喃喃自语。
是梦里那个声音说的:“只能交换最近七天的记忆。”
林秋翻出手机,搜索“记忆交换 超自然”。
网页上跳出各种荒诞的说法:催眠、幻觉、精神**。
她关掉页面,盯着素描本上的明远,突然笑了。
就算这是幻觉,至少让她看清了——她的儿子,不是“叛逆”,是“害怕”。
她的丈夫,不是“冷漠”,是“害怕”。
而她自己,不是“合格”,是“害怕”。
害怕承认自己曾经梦想成为画家,害怕面对婚姻里的裂痕,害怕承认自己其实很孤独。
**六点,天开始泛白。
林秋把素描本抱在怀里,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他头发翘着,眼下青黑,却朝她笑了笑:“我买了豆*和小笼包。”
“好。”
林秋站起来,“我们去喝*茶吧。”
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慢慢绽开:“真的?”
“真的。”
她摸摸他的头,“就今天,不赶时间。”
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两人中间洒下一片金斑。
林秋望着儿子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或许“七日”不是**,而是礼物。
至少,她还有七天,去好好看看,她的男孩。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