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豪华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蜂鸣，是陈砚舟前世意识里最后的声响。“锔瓷人”的倾心著作，陈砚舟陈砚石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豪华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蜂鸣，是陈砚舟前世意识里最后的声响。那声音急促、尖锐，像一根崩断的琴弦，割裂了他六十七年的人生——从寒门学子到千亿科技帝国的掌舵者，无数场惊心动魄的并购，无数个彻夜不眠的决策，最终都坍缩进这单调刺耳的电子哀鸣里。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昂贵的皮革沙发触感，还有私人助理那张强忍悲痛的脸……一切都在高速旋转，然后，被一种更庞大、更沉重的黑暗粗暴地碾碎、吞噬。痛。不是心脏骤停的瞬间剧痛，...
那声音急促、尖锐，像一根崩断的琴弦，割裂了他六十七年的人生——从寒门学子到千亿科技帝国的掌舵者，无数场惊心动魄的并购，无数个彻夜不眠的决策，最终都坍缩进这单调刺耳的电子哀鸣里。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昂贵的皮革沙发触感，还有私人助理那张强忍悲痛的脸……一切都在高速旋转，然后，被一种更庞大、更沉重的黑暗粗暴地碾碎、吞噬。
痛。
不是心脏骤停的瞬间剧痛，而是另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痛楚，如同生锈的铁爪，深深抠进他的五脏六腑，再狠狠搅动。
饥饿。
一种他早己遗忘在财富与时间尘埃里的感觉，此刻却像苏醒的凶兽，用尖锐的獠牙啃噬着他腹中每一寸空瘪的角落。
这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汹涌，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关于“陈砚舟总裁”的残影。
冷。
无孔不入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贴着皮肤游走，钻进骨髓。
豪华病房恒温的舒适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砭骨的阴冷。
身下是硬的，硌得他生疼，绝不是进口的医用记忆棉。
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野像蒙着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晃动。
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出低矮、粗糙的弧顶，被烟火熏得黝黑，如同倒扣的巨大陶罐内壁。
几道狰狞的裂缝在土坯墙壁上蜿蜒，像丑陋的伤疤，贪婪地***外面呼啸的寒风。
每一次风啸穿过裂缝，都带来一阵细碎的呜咽，那是黄土高原特有的、带着沙砾质感的呜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狠狠鞭挞着他**的皮肤。
“呜…哥…饿…” 一个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孩啜泣声，断断续续地钻进他嗡嗡作响的耳朵，像一根生锈的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旁边是另一个更压抑的声音，是少年强行吞咽口水的咕噜声，伴随着胃袋因极度空虚而发出的、沉闷冗长的低鸣，在死寂的**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砚舟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劣质煤烟、牲畜粪便以及人体久未清洁的浑浊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进他的鼻腔和肺叶。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胸腔深处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玻璃渣在里面*动。
这具身体，*弱得像一根被暴晒过久的枯草，肺部带着沉疴的浊音，胃部因长期饥饿而痉挛扭曲。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试图撑起上半身。
骨头缝里发出不堪重负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软地颤抖。
视线艰难地聚焦。
身下是一张土炕。
坑坑洼洼的炕面**着粗糙的泥坯，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早己失去韧性的麦草，草席边缘磨损破烂，像**啃噬过的残骸。
覆盖在身上的，是一床沉重如铁的棉被，粗硬的土布被面洗得发白，布满密密麻麻、针脚粗大的补丁，棉絮板结僵硬，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像压了一块冰冷的石板。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这个被称为“家”的囚笼。
**不大，一眼就能望穿。
除了身下的土炕，角落一口黑**、落满灰尘的空水缸，一张三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旧矮桌，以及几条同样瘸腿、歪歪扭扭的板凳，再无其他像样的家当。
墙壁是**的黄土，斑驳脱落，靠近地面的地方洇出**湿冷的深色水痕。
唯一的“窗”是个开在土墙高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方形孔洞，糊着发黄发脆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根本挡不住那彻骨的寒流。
光线就是从这孔洞和墙壁的裂缝里吝啬地挤进来的，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惨淡、摇晃的光斑。
视线最终落在炕角缩着的两个小小身影上。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得像只受惊的虾米，裹在一件明显过于宽大、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里。
头发枯黄稀疏，小脸脏兮兮的，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大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动物般的饥饿和茫然。
她是陈小娟，记忆中“他”的妹妹。
刚才那细微的呜咽，正是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溢出来的。
紧挨着她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陈砚石，“他”的弟弟。
同样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他努力挺首着单薄的脊背，试图维持一点可怜的尊严，但那双紧紧盯着**门口、空洞麻木的眼睛，和喉结因本能吞咽而不断上下*动的动作，彻底出卖了他身体内部那场永无止境的饥饿战争。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空了大半的粗陶碗，碗底残留着一点灰褐色的糊糊痕迹，像某种可疑的泥*。
那是糠，混杂着磨碎的干野菜根和少许麸皮。
这就是他们赖以活命的东西。
少年偶尔伸出舌头，飞快地*一下碗边残留的渣滓，动作快得像偷食的麻雀。
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尖锐的耳鸣。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血淋淋的边角，狠狠扎进陈砚舟的意识深处。
1962年冬。
黄土坡村。
陈大山家。
饥荒。
断粮。
肺痨。
工分。
公社。
名字：陈砚舟。
身份：陈家长子，病秧子，累赘。
这些冰冷的名词和画面，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漫天昏黄的沙尘，龟裂如老人皱纹的土地，枯萎倒伏的庄稼；看到了父亲陈大山扛着笨重的镢头，在呼啸的寒风中佝偻着腰，像一尊移动的土雕，麻木地刨挖着坚硬如铁的冻土；看到了母亲王秀兰那双永远泡在冷水里、红肿皲裂的手，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遍遍搓洗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片；看到了弟妹们饿得走路打晃，却还要去野地里挖那些苦涩难咽的草根树皮；看到了自己（原主）蜷缩在冰冷的炕上，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绝望。
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绝望不同于商海沉浮中的挫败，那是冰冷的、粘稠的、如同泥沼般拖拽着人下沉的黑暗。
它浸透了这孔破窑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粒微尘。
它来自那空空如也、能照出人影的米缸；来自弟妹们因饥饿而失去神采、只剩麻木的大眼睛；来自自己胸腔里那台破风箱般嘶鸣**、随时可能停摆的器官。
“嗬…嗬…” 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嘶哑抽气，干痛得如同刀割火烧。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部深处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油尽灯枯的现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昏迷时，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对面墙壁上的一抹色彩。
那是一幅褪色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宣传画，纸张边缘卷曲发黑，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画上的人物形象模糊，**却异常清晰，是用粗犷有力的红漆刷上去的，如同刻在土墙上的烙印——“人民公社好！”
五个大字，猩红、刺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权威感。
它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孔家徒西壁、在**边缘挣扎的破**，俯视着炕上奄奄一息的陈砚舟，俯视着角落里因饥饿而瑟瑟发抖的孩童。
巨大的讽刺感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陈砚舟混乱的意识。
这空洞的**与眼前炼狱般的现实形成的荒诞对比，比那彻骨的寒冷和饥饿的绞痛更让他灵魂战栗。
**外，寒风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尖啸盘旋，卷起漫天黄沙，扑打在门板和土墙上，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无数鬼手在抓挠。
远处，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飘来大队部高音喇叭的广播声。
电流的杂音很大，一个亢奋、失真、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在风中断续地嘶吼着：“……人定胜天！
…困难是暂时的！
…勒紧裤腰带，支援**建设！
…坚决打击一切……资本**……投机倒把……歪风邪气！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穿透薄薄的门板，钻进陈砚舟的耳朵里，和他胸腔里破风箱般的**、弟妹压抑的呜咽、腹中饥饿凶兽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诡异而绝望的**交响。
“哥…哥…水…” 妹妹小娟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像小猫的爪子，轻轻**陈砚舟几近麻木的心。
陈砚石沉默地动了动，摸索着从炕沿下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只有浅浅一层浑浊发黄的水。
他小心翼翼地捧到小娟嘴边。
小女孩立刻贪婪地、小口小口地啜吸起来，仿佛那是琼*玉液。
陈砚舟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少年那过早被生活的重担压弯的脊梁，那深陷眼窝里深不见底的麻木和隐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刚刚融合的灵魂上。
他不再是那个坐拥千亿、挥斥方遒的科技**。
他是陈砚舟，黄土坡村陈家奄奄一息的长子，一个沉重的负累。
前世临终前，私人助理俯身在他耳边汇报的那个惊天动地的数字——那场足以撼动全球半导体格局的巴黎并购案最终成交额——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一千七百亿欧元。
一个庞大到虚幻的数字。
它能买下多少粮食？
多少药物？
多少能遮蔽风雨的房屋？
能填满多少个眼前这样空荡荡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米缸？
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冲垮。
一千七百亿欧元，在这个时空，在这个黄土坡村，在这个1962年的寒冬，甚至换不来一碗稠一点的小米粥，换不来一剂能缓解他肺中灼痛的消炎药！
前世引以为傲的财富帝国、运筹帷幄的商业智慧，在这个时空，在这个原始的生存绝境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被寒风轻易撕碎的旧报纸，毫无意义，一文不值！
“呃…咳！
咳咳咳！”
一阵更猛烈的呛咳毫无预兆地爆发，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陈砚舟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瘦骨嶙峋的脊背剧烈地弓起，如同离水的鱼。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那件单薄破烂的内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刺骨的寒意。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肺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口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舟娃子！”
一个嘶哑、带着无尽疲惫和惊恐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一个身影踉跄着扑到炕边。
是王秀兰，这具身体的母亲。
她看起来比记忆碎片中更加憔悴苍老，仿佛被生活的重担提前榨干了所有水分。
枯槁的脸上皱纹深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属于母亲的本能担忧。
她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带着刺骨的冰凉，颤抖着抚上陈砚舟*烫的额头。
“老天爷啊…咋又烧起来了…这可咋办…”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陈砚舟身上那床硬邦邦的破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家里…家里连抓把草药的铜子儿都没了…”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对瑟瑟发抖的小儿女身上，那里面深藏的绝望，几乎要将陈砚舟溺毙。
陈砚舟在剧烈的咳嗽和眩晕中，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越过母亲颤抖的肩膀，落在**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沉默的男人，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是父亲陈大山。
他刚从生产队的冻土里挣扎回来，裤腿上沾满了冰冷的泥*，一首冻到小腿。
那张被风霜和饥饿刻满沟壑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佝偻着背，仿佛肩上压着无形的万钧重担。
那双曾经或许有力、如今却布满厚茧和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沾满了泥土和劳作留下的黑色污迹。
他就那么站着，倚着冰冷的门框，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炕上咳得撕心裂肺的长子，望着哭泣的**，望着绝望的妻子。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一种被生活彻底榨干、碾碎后残留的麻木。
那麻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比寒风更刺骨的控诉。
陈砚舟的视线开始模糊、摇晃。
**低矮熏黑的顶棚在视野里扭曲、旋转，仿佛要塌陷下来。
母亲带着哭腔的絮叨，妹妹小娟压抑的抽泣，窗外高音喇叭那刺耳的、空洞的呼喊，以及自己胸腔里那破风箱般绝望的嘶鸣……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疯狂的噪音。
前世巴黎并购案庆功宴上，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在他眼前爆裂，碎成无数冰冷的尘埃。
觥筹交错的喧哗、衣香鬓影的浮动、价值连城的香槟泡沫……所有浮华的幻影，都在这孔弥漫着**与绝望气息的破败**里，在父亲那麻木死寂的眼神、母亲绝望的泪光、弟妹因饥饿而发出的微弱**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化为齑粉。
千亿**？
科技帝国？
笑话！
在这里，你只是一口气。
一口随时会断掉的气。
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审判，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是现实，**裸、血淋淋的现实。
它粗暴地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关于前世辉煌的残念。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地淹没了他。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
肺部的灼痛、腹中的绞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所有的感知都开始模糊、远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陈砚舟涣散的瞳孔似乎捕捉到**门口光影的晃动。
一个纤细的身影，背着一个小小的、印着褪色红十字的旧药箱，正匆匆地踏进院子，身影被冬日惨淡的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冷风卷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但那影像太过模糊，转瞬即逝。
黑暗彻底降临。
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将他彻底吞没。
只有那深入灵魂的饥饿和无处不在的寒冷，如同附骨之蛆，在无边的混沌中，依旧顽固地啃噬着他残存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