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中的蜉蝣

第1章 序章

琥珀中的蜉蝣 贝壳贝克 2026-01-28 20:55:00 现代言情
苏梦的葬礼,是在一个阴雨缠绵的午后举行的。

天色低垂,云层如浸透忧伤的棉絮,沉沉压向人间。

细雨无声地洒落,浸湿了墓园里林立的石碑,也沾湿了人们肩头的黑衣。

松柏静默,水珠自叶间滴落,仿佛时光也被这湿意拖缓了步履。

泥土的气息与未散的焚香交织,在空气中低回,像一段未曾说完的告别。

墓前的人群低声交谈,叹息与回忆在细雨中隐约浮动。

那位曾以温柔笔触书写人间冷暖的女作家,终究没能留住自己的春天。

西十五岁,正是思想与笔力皆趋丰厚的年华,她却选择了离开,只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遗书,和一部*青的书稿——《琥珀中的蜉蝣》。

人群的最前方,静立着两位女子。

她们之间仅隔数步,却仿佛隔着一整条无法跨越的岁月鸿沟。

左边是林晓薇。

她身着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套装,一枚珍珠胸针在朦胧光线下泛着含蓄而节制的光泽。

她的妆容一丝不乱,眉线清晰,唇廓如刻,仿佛连悲痛都经得起理性丈量。

雨水沿伞缘滑落,不曾沾湿她衣襟半分。

右边是赵楠。

她穿着一件略显古板的黑色西装,肩线起皱,像是临时翻出的旧装。

镜片后的双眼红肿未消,手中紧握的手帕早己被雨水和泪水浸透。

她不时低头,像在躲避视线,又像压抑着什么几欲破土的情绪。

她们之间,安放着苏梦的骨灰盒——一方墨色大理石制成的容器,造型极简,却沉重得不容忽视。

盒面蚀刻着繁复的几何纹路,如谜似局,无人能全然读懂,仿佛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隐喻。

风掠过墓园,拂动几片湿漉的花瓣。

人们仍在低语:“她总是漾着笑的……她说过,写字是她唯一的止痛药。”

“上周还在电视上聊新书,神采那么亮,谁想到……”牧师的祷声在雨水中渐次收尾。

此时,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走上前来,面容庄重。

他手持文件夹,纸页微颤,如同在场每一颗无法平静的心。

“根据苏梦女士生前委托,”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穿透雨帘,“除财产分配之外,她特别要求:她的两位挚友,林晓薇女士与赵楠女士,须共同完成其遗作《琥珀中的蜉蝣》的最后校订与出版工作。

所有出版收益,将全额捐予青少年心理健康基金会。”

人群之中泛起细微波动。

林晓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下颌线条无声收紧。

赵楠缓缓扶正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陡然深黯,恍若被回忆的潮水瞬间淹没。

**继续道:“此外,苏梦女士另留有一信,指定由二位共同亲启。”

他取出一个象牙白信封,封口完好。

牧师将信递向赵楠。

她接过,拆封,抽出一张微黄的旧稿纸——那上方是再熟悉不过的“北京大学”字样。

纸上,是苏梦那锋利又飘逸的笔迹:“致晓薇和小楠:唯有与你们共同完成这部作品,我的灵魂方得安息。”

空气霎时凝滞。

雨势忽急,雨点敲击碑石,声声清冽,恍如多年前大学课堂里那台挂钟的走针声响——滴答,滴答,不慌不忙,却步步*入人心深处。

林晓薇终于开口,语音轻得几乎散在雨声中:“她怎么会……”赵楠将信递向她,自己却后退了一步。

她递出的仿佛不只是一页纸,而是一段沉甸甸、末了仍灼人的过往。

雨幕之中,两位女子的目光终于相遇。

那一瞬,眼底有惊震、有怨愤、有猝不及防的痛楚,更有一种深埋多年、从未道破的惶惑——如暗流终于冲破地表,汹涌而出。

风雨拂过墓园,卷起落叶,也翻开了记忆的残页。

那些关于青春、背叛、沉默与谎言的碎片,正随着这场细雨,悄然复苏。

而苏梦,己化作一缕轻尘,静静凝视这个她曾深爱、又曾深深失望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