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钰的新书

第1章 槐树下的白衬衫

李晓钰的新书 李晓钰 2026-01-28 17:59:54 都市小说
我人生里关于“喜欢”的第一缕意识,是被1987年夏天的风裹着槐花香吹醒的。

那时我刚满十六岁,扎着母亲编的麻花辫,辫梢系着洗得发白的红绳,每天抱着半旧的课本,在青石板路上走二十分钟去镇上的中学。

学校后门有棵老**,据说比镇上最老的茶馆年纪还大,枝桠伸得老长,把半个*场都罩在树荫里。

每到六月,细碎的槐花瓣就会像雪一样往下落,落在教室的窗台上,落在我们的蓝布校服上,也落在沈嘉言的白衬衫上。

沈嘉言是隔壁班的转学生,来学校那天是个周一的早晨。

校长把他领进教学楼时,我正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背英语单词,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动。

转头去看,就见个比我们高出小半头的男生跟在校长身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软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一个旧帆布书包,书包带磨出了毛边。

他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走路时脊背挺得很首,像棵刚抽枝的白杨树。

“那是沈嘉言,从县城转来的,成绩很好。”

同桌林晓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眼睛却没离开那个身影。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英语课本攥得紧了些。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叫沈嘉言的男生,会像这棵老**一样,在我往后的人生里,扎下那么深的根。

我们真正说话,是在半个月后的一次大扫除。

班主任把我们班的清洁区分到了老**下,我拿着扫帚蹲在地上捡槐花瓣,刚扫到树根旁,就看见沈嘉言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

阳光透过**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白衬衫上洒下点点光斑,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看得入了神,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脚一滑就往前栽了过去,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得他猛地抬头。

西目相对的瞬间,我感觉脸颊像被晒得发烫,连忙低下头去捡扫帚,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打扰你了。”

他没立刻说话,我只听见身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一只手递过来我的扫帚,指尖碰到扫帚杆时,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抬头时,正看见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我画的就是这棵树,你没打扰我。”

那天下午,我们就坐在**下的石凳上,说了一下午的话。

我知道了他父亲工作调动,所以才从县城转来;知道他喜欢画画,书包里总装着速写本;知道他也喜欢读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最喜欢里面的孙少平。

他也知道了我家在镇东头的巷子里,家里有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知道我数学不好,每次**都头疼;知道我喜欢收集槐花瓣,晾干了夹在课本里。

风从**叶间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落在我们身上。

我侧头看着他说话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只觉得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连平时觉得枯燥的下午,都变得生动起来。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一起上下学。

每天早上,他会在我家巷口的老井旁等我,手里有时会拿着两个刚买的白面馒头,是从镇上的馒头铺买的,还冒着热气;傍晚放学,我们会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他会给我讲县城里的事,讲他画过的风景,我会给他讲镇上的趣事,讲我弟弟的调皮。

有一次,我数学**又没及格,拿着试卷蹲在**下哭。

他找到我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冰棒,是我最喜欢的绿豆味。

他没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蹲下来,把冰棒递给我,然后拿出我的数学课本,一道题一道题地给我讲。

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我看着他,眼泪慢慢就止住了,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冰棒的甜意裹住了。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巷口时,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是用铅笔素描的老**,树下站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手里拿着扫帚,正是下午我在**下捡花瓣的样子。

“送给你,”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你当时的样子,很可爱。”

我接过画,指尖碰到画纸时,感觉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路灯的光落在画纸上,我看着画里的自己,又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的夏天都不一样了。

后来,我把那张画夹在了我的语文课本里,夹在李白的《静夜思》那一页。

每次翻开课本,看到那张画,我就会想起那个夏天的**下,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想起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给我讲题时的认真,想起他递给我冰棒时的温柔。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人生会有那么多的离别和遗憾,不知道未来会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我只知道,1987年的夏天,老**下的白衬衫,和那个叫沈嘉言的男生,是我十六岁人生里,最亮的一束光。

槐花瓣还在不停地落,落在我们的肩上,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我的课本里,也落在我心里,成了我一生里,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