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大雪封山,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热门小说推荐,《猎人的大山》是孤单的木木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石磊周德发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大雪封山,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白,无边无际的白。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冻得发麻的皮肤。长白山腹地,一道黑影在暴雪中艰难穿行,如同孤狼,贴着林线低伏前行。他叫石磊,三十出头,身形精悍,眉骨上一道旧疤隐在风雪里,像一道沉睡的裂痕。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用棉袄早己结满冰壳,脚上是双自制的靰鞡鞋,裹着厚厚草绳,踩在雪上轻而稳,仿佛与这山林同生共息。他己经走了整整三天。背上那只空背篓在风中晃荡,发...
白,无边无际的白。
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冻得发麻的皮肤。
长白山腹地,一道黑影在暴雪中艰难穿行,如同孤狼,贴着林线低伏前行。
他叫石磊,三十出头,身形精悍,眉骨上一道旧疤隐在风雪里,像一道沉睡的裂痕。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用棉袄早己结满冰壳,脚上是双**的靰鞡鞋,裹着厚厚草绳,踩在雪上轻而稳,仿佛与这山林同生共息。
他己经走了整整三天。
背上那只空背篓在风中晃荡,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是他今年入冬以来最后一次进山赶山。
暴风雪来得突然,比气象站预报早了整整七天。
他必须赶在大雪彻底封路前下山,否则,整整一个冬天,都将困死在这片千里无人的密林深处。
可就在他准备翻过鹰嘴岭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雪地上一抹异样。
不是鲜红,而是冻凝后泛着铁锈色的暗红,在纯白的雪面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痕迹,断断续续,像被谁随手抹去了一半。
狍子血。
石磊脚步一顿,眯起眼,顺着血迹望向密林深处。
风从北坡斜切过来,带着血腥气与一丝微弱的*动。
他屏住呼吸,耳朵微动,听到了——极远处,枯枝断裂的脆响,迟缓、慌乱,属于一头受伤却仍在挣扎的成年雄狍。
他的喉结动了动。
那不是猎人的兴奋,而是生存的本能。
一头成年狍子,剥皮剔肉,能得上百斤野味。
风干、腌制,足够撑过整个寒冬。
更重要的是,这张皮能换三斤白面、两斤盐,外加一包大前门。
供销社的老刘头虽然抠门,但对好货从不压价。
他没得选。
石磊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又抬头望了望越压越低的铅灰色云层,终于转身,循着血迹,踏入那片幽深如墨的原始林。
林子里静得诡异。
雪落在松针上,积到一定重量才“噗”地滑落,砸出空洞的回响。
石磊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试探着雪层的松实程度。
他嘴里无声默念:“风走脊,雪填谷。”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赶山口诀——风沿着山脊走,雪则填满沟谷,踩空一步,便是数米深的雪窟,下去就别想上来。
他避开两处看似平整实则虚空的雪面,凭借脚底传来的微弱震感,判断下方是否有朽木或冰层支撑。
一次,他刚绕过一棵倒伏的老云杉,身后“轰”地一声闷响,整片雪坡塌陷下去,露出底下黑**的冰洞,深不见底。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身子压得更低,像一头潜行的豹。
血迹越来越淡,说明伤口在凝固,猎物体力尚存。
这反而更难追——狍子一旦缓过劲,便会钻入密林深处,借助地形甩开追踪者。
翻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倒木区。
雷击火烧过后留下的枯树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枝桠交错如骨,积雪在缝隙间堆成不规则的丘壑。
这里是**最爱藏身的死角,也是猎人设伏的绝佳之地。
可就在这里,血迹消失了。
石磊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寸雪面。
没有扑倒的印痕,没有挣扎的拖拽,甚至连一撮脱落的毛都没有。
狍子就像凭空蒸发了。
他蹲下身,手指拨开一层浮雪,触到下面半冻的腐叶。
忽然,指尖一滞。
半片紫貂皮毛,被压在断枝下,冻得硬邦邦的。
只有幼崽大小,毛色油亮如墨,边缘齐整得像用快刀割过——不是撕咬,是活剥。
石磊瞳孔骤缩。
活剥貂皮,只为取毛贩子高价收的“原毛整张”。
这种手段,狠、毒、缺德,只有那些不顾山规、不怕报应的盗猎客才干得出来。
本地猎户讲究“猎七留三”,取之有道,谁会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西周倒伏的枯木与积雪的阴影。
风停了片刻,林子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一处雪洼。
靴子踩下去,雪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蹲下,用手一点点拨开表层的浮雪。
雪下,一枚模糊的脚印渐渐显露。
鞋底纹路杂乱,像是拼凑的旧轮胎皮,边缘几枚外翻的鞋钉深深嵌入冻土,像是**的爪痕。
这鞋,不是本地人穿的。
更不像一个正经猎户会用的行头。
石磊盯着那枚鞋印,久久未动。
风又起了,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可他像一尊石像,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鞋钉外翻,纹路杂乱,是拿废旧轮胎皮自己钉的靴底——这种鞋走不远,也走不稳,只适合短时间偷猎后迅速脱身。
真正靠山吃饭的猎户,谁会拿命开玩笑?
靰鞡鞋、鹿皮靴,讲究的是贴地、防滑、无声,一步一印都得经得起大雪回查。
而这双鞋,像野狗啃过的骨头,粗劣、狂妄,还带着一股子亡命徒的躁气。
他指尖在雪面上轻轻一划,露出底下一道细长的刮痕。
铁丝,极细,但边缘锐利,拖过冻土时留下浅浅的沟。
再凑近一嗅,鼻尖掠过一丝腐腥——不是动物**的臭,是肉块泡过血水又冻上、再解冻的馊味。
毒饵钩。
石磊眼底骤然一沉。
毒饵钩是山林大忌。
用腐肉拌上草乌、狼毒,挂在铁丝套上,专等幼崽或小兽来啃。
吃了走不动,第二天就能拖走一串。
不讲踪迹,不看年岁,连刚睁眼的貂崽、半大的獐子都不放过。
猎七留三的规矩,在这种人眼里,不如一张钞票值钱。
他缓缓收回手,将那半片紫貂皮小心裹进怀里,紧贴胸口。
那里有体温,也有承诺。
祖辈守山,代代相传的不是**,是规矩。
谁坏了规矩,就是与整座山为敌。
风雪未歇,可他不能再追了。
狍子没了,补给却不能断。
天知道这一场暴雪会封山多久,背篓要是空着回去,这个冬天就只能啃树皮。
他必须赶在彻底断路前,带回足够的粮食和盐。
石磊站起身,目光扫过倒木区边缘那棵枯死的红松。
树干半塌,根部被雪埋住大半,但枝杈还撑着一片空隙。
他走过去,拔出猎刀,刀*在冻土上轻敲两下,试了试硬度,随即开始切割积雪。
雪要选中层,不干不湿,压实后最牢。
他徒手将雪块一块块切下,堆叠成矮墙,再用刀背拍实接缝。
二十分钟不到,一座半埋式的冰屋己成形。
门朝南,嵌进背风的岩缝里,只留一道窄缝透气。
内壁他用猎刀削下松树裂口渗出的油膏,抹上薄薄一层——防潮、防结霜,还能在极寒中维持一丝暖意。
他蜷身进去,背靠冰壁,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冻硬的杂粮饼,咬了一口。
牙齿几乎磕在铁皮盒子上,但他慢慢嚼,咽下去,让那点热量从胃里散开。
外面风声如鬼哭,林子深处偶有枯枝断裂,像是谁在悄悄走动。
他闭着眼,耳朵却竖着。
这片山他太熟了,熟到能听出雪落的节奏。
哪一片密,哪一片轻,哪一片底下是空的,他心里都有一张图。
夜深了,风势终于稍缓。
他正准备起身收拾背篓继续赶路,忽然——“咚!”
一声闷响,从山脊方向传来。
不像是雪崩,也不像树倒。
更像是……重物坠雪,砸进深坑的那种沉闷回响。
紧接着,几片雪雾腾起,在月光下泛着灰白。
石磊猛地睁眼,抬头望向鹰嘴岭的轮廓。
那道黑影,一闪即没,踉跄跌进雪沟,再没起来。
方向没错,正是通往鹰嘴崖的小道——那条路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过,下面是百米深涧,本地猎户都绕着走,除非……除非是外行,不认路,又急着进山。
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磨石:“有人进山了……还是个外行。”
他没动。
不是不救,是不能贸然去救。
这天气,这地形,一个活人都能冻成冰雕,何况是个迷路的?
可若那人真摔在雪沟里,捱不过天亮。
更糟的是,若这人就是那个剥貂皮、下毒钩的盗猎者呢?
他救了,等于放虎归山。
石磊缓缓攥紧猎刀,指节发白。
他想起怀里的紫貂皮,想起那道歪斜的血痕,想起供销社门口那些眼巴巴等着山货换粮的老弱妇孺。
这山养人,也**。
可若规矩没了,山就废了。
他必须赶在明天大雪封死山口前,带回粮食。
可他也必须查清,是谁在坏山规。
冰屋外,风又卷起雪幕,遮住星辰。
石磊收起背篓,将猎刀插回腰间,最后看了眼那枚被雪半掩的鞋印,转身,朝鹰嘴崖的方向走去。
雪深及膝,他每一步都踩在老树根延伸的方向上,嘴里默念:“风走脊,雪填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