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冷……刺骨的冷意并非仅仅来源于深秋时节中国东北这片广袤黑土地上呼啸的寒风,更源于林薇灵魂深处的一种战栗。小说《回响在时光里的琴声》“一只喵星”的作品之一,林薇周晓芸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冷……刺骨的冷意并非仅仅来源于深秋时节中国东北这片广袤黑土地上呼啸的寒风,更源于林薇灵魂深处的一种战栗。她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混沌的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入眼的是低矮、糊着旧报纸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草、土坯和淡淡霉味混合的陌生气息。耳边传来不均匀的鼾声和磨牙声。这不是她的大学宿舍,更不是她那个摆满了乐谱和玩偶的温馨卧室。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混乱的碎片强行涌入脑海——一场...
她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混沌的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入眼的是低矮、糊着旧报纸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草、土坯和淡淡霉味混合的陌生气息。
耳边传来不均匀的鼾声和磨牙声。
这不是她的大学宿舍,更不是她那个摆满了乐谱和玩偶的温馨卧室。
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混乱的碎片强行涌入脑海——一场为学院音乐会准备的紧张排练,她坐在琴房里擦拭心爱的小提琴琴弦……下一秒,则是失控的刹车声,刺眼的车灯,以及巨大的撞击力……再然后,就是现在。
她猛地想坐起身,却感到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酸疼无力,喉咙干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疲惫的关切,“你说你,林薇,刚来没几天就逞强,秋收是那么容易扛下来的?
这下累趴了吧。
喝口水。”
一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缸子递到了嘴边。
林薇就着对方的手,小口啜饮着温吞的开水,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梦。
借着从糊窗纸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她看清了说话的人。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脸色黝黑,扎着两根粗**,眼神里有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质朴和一丝淡淡的倦怠。
“谢…谢谢……晓芸姐……”林薇凭着身体残存的记忆和急智,嘶哑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谢啥,赶紧缓过劲儿来是正经。”
周晓芸叹了口气,接过缸子,“昨天晕倒在田埂上,可把赵队长吓一跳,赶紧让大伙给你抬回来了。
你说你们这些城里娃,身子骨就是弱,还得慢慢熬啊……”周晓芸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更多属于“另一个林薇”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来——1975年,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建设兵团改插队安置……父母含泪的送别,绿皮火车漫长的颠簸,以及眼前这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和仿佛没有尽头的农田。
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艺术生,灵魂竟然穿越了近半个世纪,进入了这个同样名叫林薇的十七岁知青身体里。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强*着自己将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能表现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任何异常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这是她基于现代常识和对历史模糊认知所能做出的最快、也是最本能的判断——观察,学习,隐藏。
“……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垂下眼睫,用尽可能符合这个时代语境的、带着歉意的语气低声说道,“我以后会努力跟上大家的。”
“唉,慢慢来吧,这活儿不是一天练成的。”
周晓芸叹了口气,“再歇会儿,等下晌午工休,我给你端点糊糊来。”
周晓芸离开后,林薇重新躺下,睁大眼睛看着低矮的顶棚。
她静静地消化着脑海中断续的记忆,同时调动所有感官收集外界信息。
鼾声来自对面炕上一个身材壮实的女知青;角落里还有一个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看书的清瘦身影;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写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窗台上放着整齐的洗漱用具,一切都透着一种简朴到极致的秩序感。
门外传来嘈杂声和脚步声,下工的人们回来了。
一个嗓门洪亮、带着明显地方口音的中年男人在院子里说话:“……都抓点紧,吃完饭下晌还得把那片豆子割完!
谁也不许磨洋工!”
这大概就是赵队长了。
林薇想。
女知青们陆续进屋,好奇或淡漠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一个看起来眉眼精明、颧骨略高的姑娘,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对旁边人说:“哟,我们的先进分子醒啦?
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咱们屯子的风吹哦。”
林薇记得她,李红霞,同一个知青点的,似乎对她这种“娇气”的城市学生很是不屑。
林薇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假装仍在虚弱休息,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语气。
她从大家的闲聊中,听到了“工分”、“口粮”、“冬储菜”、“公社检查”等陌生的词汇,也隐约听到了几个名字和零碎的信息。
“……牛棚那边老张头又咳了一夜…………听说公社要修水渠,缺懂测量的…………顾工画的图就是厉害,可惜了……”顾工?
这个称呼夹杂在杂乱的信息流里,显得有些特别。
不像是对普通社员或知青的称呼。
但没容她细想,开饭的哨音响了。
屋里的女知青们立刻拿起碗筷涌了出去。
周晓芸果然给她端来了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碴子粥和一小块黑面馒头。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
林薇道了谢,小口地吃着。
粗糙的口感剌得嗓子疼,但她默默地咽了下去。
这就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赖以生存的食物。
饭后短暂的休息时间,有人抓紧时间补觉,有人缝补衣物,李红霞则和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过几天去公社供销社能不能买到新的头绳。
林薇靠坐在炕头,目光悄然扫过屋内。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個一首默不作声看书的清瘦女孩身上。
她看的是一本封皮模糊的《赤脚医生手册》。
似乎察觉到林薇的目光,女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对她露出一个极浅、甚至有些拘谨的微笑。
林薇也回以一個虛弱的微笑。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任何一丝微小的善意都显得格外珍贵。
她初步判断,周晓芸心肠不坏,但可能有些絮叨和认命;李红霞需要警惕,可能带有敌意;而这个看书的女孩,或许可以保持距离地观察。
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学习这里的规则,理解这里的人际关系,才能活下去。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消耗再次袭来,她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惊醒。
万籁俱寂的深夜,某种声音穿透了土坯墙,隐隐约约地飘入耳中。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鼾声。
那是一段旋律……一段用口哨吹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精准的旋律。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是**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中的片段!
G大调第一首的前奏曲!
她拉过无数遍,熟悉到骨子里的旋律!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会有人用口哨吹奏**?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他乡遇故知般的激动瞬间攫住了她。
但下一秒,您优化大纲里的准则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观察与学习,而非鲁莽行动。
她的“勇”建立在“谋”之上。
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定格。
深吸一口气,她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立刻冲出去寻找声源的冲动。
她先是屏息凝神,更加仔细地倾听,确认那声音并非幻觉。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挪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月光清冷,洒在空旷的院子里,远处是黑**的山峦轮廓。
口哨声似乎是从更远处、可能是屯子边缘的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克制。
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深夜吹奏这样的曲子?
他不怕被人听到惹来麻烦吗?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中翻腾。
但最终,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在冰冷的夜色里,听着那跨越了时空和阶级的孤独旋律,仿佛一个秘密的仪式。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首到那口哨声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才缓缓退回炕上,裹紧了单薄的被子。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1975年,她捕捉到的第一个关于“同类”的信号,竟然是一段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凝神倾听的同时,远处牛棚旁一个低矮破旧的窝棚里,一个清瘦的身影也正倚着门框,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刚刚停止了无声的口哨。
他习惯用这种方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擦拭自己几乎要蒙尘的灵魂。
他同样不知道,这一次,他那极其谨慎、微弱的“琴声”,竟然真的吸引来了一个遥远的、小心翼翼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