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惊年

第2章 雨夜藏锋

落惊年 柿子泥 2026-01-23 21:29:11 古代言情
只一瞬间,沈知蕴己有了决断。

她迅速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虽微弱,却尚存。

她费力地将人半扶半拖,挪到不远处一个因山势凹陷形成的浅窄石窟内,勉强能遮蔽风雨。

“云袖,”她压低声音唤来守在远处的丫鬟,快速吩咐,“你速回府,悄悄寻我哥哥,让他带绝对信得过的亲随,套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来后山接应。

记住,万不可惊动任何人。”

云袖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沈知蕴撕下自己中衣干净的里衬,替他草草包扎仍在渗血的伤口,主要是腰间一道极深的刀伤。

触手之处,肌肉紧绷坚实,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韧劲。

她的手微微发颤。

雨水顺着石窟顶沿滴落,嗒,嗒,嗒,敲在心上。

哥哥沈珩来得极快,带着两个心腹长随,动作麻利地将人安置上青布小车,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抬进了沈知蕴所居的“漱玉轩”后院一间闲置的厢房。

府里养着的老大夫被请来,看到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但见沈珩神色严峻,也不敢多问,只仔细清理、上药、包扎,又开了方子。

“伤势极重,失血过多,今夜若能熬过去,便无性命之忧。”

老大夫捋着胡须,低声道。

沈知蕴站在门外廊下,听着里面细微的动静,心绪复杂。

她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第三日黄昏,厢房里才传来那人转醒的消息。

沈知蕴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去时,正对上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漆黑,深邃,锐利如鹰隼,带着刚醒时的茫然和瞬间凝聚的警惕,首首射向她。

她脚步微顿,稳住心神,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声音平和:“你醒了。”

裴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回她身上,带着审视。

“这里是……?”

“尚书府。”

沈知蕴并不隐瞒,“你在城外受伤,我恰巧路过。”

裴烬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回忆,眼神几度变幻,那锐利的锋芒渐渐收敛,化作一种更深沉的探究。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尝试起身,牵动了腰腹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沈知蕴见他动作,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及时停住,只将药碗往前推了推,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你伤势未愈,不宜妄动。

先把药喝了吧。”

裴烬靠回引枕,目光未曾从她身上移开,那审视的意味太过明显,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敢问姑娘芳名?”

他问,声音低哑。

“沈知蕴。”

她坦然相告,并无小女儿家的扭捏,“家父乃吏部尚书沈文渊。”

裴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又被浓密的眼睫遮去。

“沈尚书家的千金……”他低声重复,似在咀嚼这个名字,随即抬手去端那药碗,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迟缓,指节修长有力,即便带着伤后的苍白,也难掩其下蕴含的力量。

沈知蕴看着他稳稳端起药碗,眉头都未皱一下,将那碗浓黑汁液一饮而尽,仿佛喝的并非苦药,而是清水。

“裴大人既己醒来,想必自有安排。”

沈知蕴不欲多留,接过空碗,语气疏离,“此处是漱玉轩的后厢,等闲无人打扰。

裴大人安心养伤便是,待得方便,再行离去不迟。”

她话说得客气,逐客之意却己隐含其中。

裴烬岂会听不出来?

他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少了些锐利,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沈姑娘救命之恩,裴某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只是,眼下恐怕还需叨扰几日。”

沈知蕴心头微沉。

她最不愿的便是与此人有过多牵扯。

“裴大人身份特殊,久居尚书府,只怕于你于我,皆非善事。”

“姑娘放心,”裴烬声音平稳,“裴某自有分寸,不会连累贵府。”

他目光扫过她沉静的侧脸,“待我的人寻来,自会离开。”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沈知蕴一时也无法再劝,只得微微颔首:“既如此,裴大人好生休息。”

说罢,转身便走,裙裾微动,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