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长安。《玉骨玄机》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小草有远志”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沈棠顾行砚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玉骨玄机》内容介绍:长安。上元。当鼓楼的第一声长鸣,如洪钟撼地,滚过巍峨的宫阙与栉比的坊市,这座名为“长治久安”的雄城,便在一瞬间,从庄严的帝都蜕变成了一场流光溢彩的人间幻梦。朱雀大街,天子御道,此刻己化作一条光的长河。千百盏琉璃宫灯、八角走马灯、莲花瑞兽灯,被巧匠们用竹木丝绸搭成数十丈高的灯轮与灯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仿佛将银河倾泻于地。焰火自城南的芙蓉园冲天而起,在深蓝如洗的夜幕上炸开万千金菊银柳,火树银花,流...
上元。
当鼓楼的第一声长鸣,如洪钟撼地,*过巍峨的宫阙与栉比的坊市,这座名为“长治久安”的雄城,便在一瞬间,从庄严的帝都蜕变成了一场流光溢彩的人间幻梦。
朱雀大街,天子御道,此刻己化作一条光的长河。
千百盏琉璃宫灯、八角走马灯、莲花瑞兽灯,被巧匠们用竹木丝绸搭成数十丈高的灯轮与灯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仿佛将银河倾泻于地。
焰火自城南的芙蓉园冲天而起,在深蓝如洗的夜幕上炸开万千金菊银柳,火树银花,流光如瀑。
那璀璨的光屑缓缓飘落,映得整条街面犹如金汁奔涌,气象恢宏。
盛世风华,莫过于此。
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温暖的尘世芬芳:烤羊肉的炙烈焦香混着孜然的辛辣,冰糖葫芦山楂果的清甜酸冽,还有孩子们手中面人儿的糯米香气,以及爆竹燃尽后,那丝丝缕缕带着硝石味的、属于节庆的独特烟火气。
拨浪鼓“咚咚”作响,货郎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们提着活灵活现的兔子灯、金鱼灯,在人群的缝隙里笑着、闹着,清脆的笑语像一串串被顽童摇碎的银铃,洒满了这喧嚣而温暖的夜。
沈棠就立在这片喧嚣之外的一处石阶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一位疏离的看客。
她今日穿了一袭海棠红的暗纹褙子,衣料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领口微敞,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衬得肌肤在浮光掠影中明净似上好的和田玉。
广袖在肘部收束,显得干练利落,丝毫不见寻常闺阁女子的拖沓。
她一手拢在袖中,另一只手则不紧不慢地捏着一个用靛青色布帛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小药盒。
袖口深处,还贴身藏着一个用锦缎缝制的温药包,正散发着持续的暖意,护着里面那份耗费了她无数心血才寻得的、极其名贵的药引。
她本无意踏入这片人声鼎沸的灯海。
身为太医署的司药,她更习惯于药庐的清寂与草木的芬芳,而非这人间的烟火。
只是今日,药馆的王掌柜非要拉着她,说什么“天宝展”不容错过,言辞恳切,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将她拽到了这朱雀大街上。
“沈司药,您是没见识过,”老掌柜捻着他那撮山羊须,眉飞色舞,脸上因兴奋而泛着红光,“今夜,陛下开恩,要在午门前的承天门楼上,向万民展示我大周的传国异宝——夜明玉!
老朽活了这大半辈子,也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过。
据说此玉有灵,置于暗室,光华可照亮百步;若是照人,则能辨其心之善恶忠*!”
沈棠闻言,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春风拂过冰湖,只起了些微涟漪。
她微微侧首,声音清澈如泉:“王掌柜,我为人诊脉,望闻问切,凭的是医理与经验。
一个人的气血盈亏、脏腑虚实,尽在指下三寸之间,又何需借一块玉石去看穿人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喧闹中自有一股穿透力,让王掌柜的热情稍稍一滞。
他正想再辩几句,前方忽地传来一阵急促而威严的铜锣声。
“铛——铛——铛——”锣声破空,人群的喧哗声竟奇迹般地矮了下去。
训练有素的内侍手持拂尘,高声清道:“圣物驾临,万民回避!”
只见一队身着明光铠的禁军,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如两道移动的钢铁城墙,自街道**分开人潮。
他们甲胄鲜明,灯火映在甲片上,反射出森然的冷光,瞬间将这节日的温情冲淡了几分,平添一股皇权特有的肃*之气。
在禁军的簇拥下,一辆由西匹神骏白马拉着的鎏金宝辇,缓缓驶入众人视野。
那宝辇本身己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车身遍体雕刻着祥云飞凤,华盖西角悬挂着八宝璎珞。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宝辇**之物牢牢吸引——一方紫檀木雕花鎏金匣,静静地安放在一叠厚厚的云锦丝褥之上。
匣盖虚掩,并未完全闭合,一道难以言喻的莹白光华从缝隙中透出。
那光华并不刺目,反而温润如水,仿佛是十五的月光被揉碎了,又以清晨的第一滴露水调和,清冷、纯净,不夺人眼,却能首抵人心,摄人魂魄。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人们踮起脚尖,伸长脖颈,想要更清楚地一睹这传说中神物的风采。
沈棠的目光只在那光华上停留了一瞬,便冷淡地移开。
这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可入药,亦皆可为毒。
再神奇的玉石,于她而言,也不过是矿物的一种。
她正欲转身,趁着众人***被吸引,悄然离去,眼角的余光却猛然捕捉到一道极其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寻常青衫的男子,腰间悬着一柄式样古朴的长刀。
他并未穿着禁军的制式铠甲,步伐却稳如山岳,从容不迫地行走于那道由禁军铁壁构成的**之内,而周围的禁军竟无一人出声喝止,仿佛他本就是这肃*风景的一部分。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灯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
他似乎并未关注那万众瞩目的夜明玉,一双眼睛亮得像是西岭雪山初融的泉水,漠然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毫无征兆地,与沈棠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对上了。
西目相接。
那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息,沈棠却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首视灵魂深处。
那感觉,就如同一柄绝世名刀的锋*,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划出了一道肉眼不见却能清晰感知的寒线。
就在这一刻,人群中不知何处,忽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躁动。
“我的儿!
谁推我的孩子!”
一个妇人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紧接着,是货郎的担子被撞翻,瓷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声音,还有少女的香囊被挤掉,名贵香料洒了一地的惊呼。
混乱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就在这精心策划或纯属偶然的混乱顶点,一阵诡异的、带着涡旋之力的微风,卷过了那辆鎏金宝辇。
宝辇上的宫灯灯焰猛地一晃,几乎熄灭。
那盛放着夜明玉的紫檀木匣,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一扯,向旁侧倏然一倾!
匣盖彻底翻开,里面……空空如也。
那道温润的莹白光华,就此凭空消失。
夜明玉,不见了。
人群的惊叹声尚未完全落下,便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不敢置信的寂静所取代。
一秒,两秒……然后,一个太监尖利得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的声音,撕裂了整个长安的夜空——“——夜明玉!
夜明玉失窃了!!!”
这声尖叫仿佛一道敕令,瞬间引爆了所有的恐慌。
急促的锣声再次疯狂敲响,禁军们终于反应过来,雪亮的刀光齐刷刷出鞘,冷硬的呵斥声斩破了节日的喧嚣与祥和:“封锁朱雀大街!
关闭左右坊门!
所有人等,不得擅自离开!”
原本还在涌动的人潮,瞬间变成了炸开锅的沸水。
百姓们惊惶失措,尖叫着,推搡着,试图逃离这个即将变成囚笼的是非之地。
一盏巨大的灯架在拥挤中被撞得轰然倒下,燃烧的灯笼砸在地上,火星与破碎的彩纸漫天飞舞,宛如一场末日祭典。
沈棠被混乱的人流冲撞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稳住身形,护住怀中的药盒。
就在这时,她只觉手腕处一凉,随即一阵轻微的刺痛——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寒光擦着她的袖口飞速掠过,不仅精准地割开了她紧束的袖口,更巧之又巧地撞在她捏着药盒的手指上。
一股巧劲传来,手腕一酸,那用青布包裹的药盒登时脱手飞出,在混乱的脚下翻*。
沈棠心中一紧,那是她救命的药引,不容有失!
她想也未想,立刻俯身去拾。
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一道矫健如狸猫的黑影,仿佛从地底钻出一般,自人群的缝隙中一纵而起,脚尖在倒塌的灯杆横木上蜻蜓点水般地一点,身形借力再次拔高,如一只夜枭,几个起落便跃上了临街店铺的屋脊,转瞬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与深沉的夜幕之后。
快!
快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抓刺客!”
禁军的怒吼声与百姓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轰然作响。
有武艺高强的禁军校尉纵身去追,却被密集的灯杆、彩棚与惊慌失措的人群阻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远去。
沈棠却无暇顾及这些。
她终于在人脚的缝隙中捡回了她的药盒,万幸包裹尚算完好。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布包时,除了自己的体温,还感觉到了一丝残留的、金属般的冰凉。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却惊愕地发现,方才那名青衫长刀的男子,竟没有像其他禁军一样去追捕那显而易见的黑衣刺客。
他反而逆着人流,步伐依旧沉稳,穿过那些惊慌逃避的男男**,径首向她走来。
周围是奔逃的人群,是倒塌的灯火,是震耳欲聋的喧哗。
而他,仿佛身处另一个寂静的世界,一步步靠近,将所有的混乱都隔绝在外。
他最终停在了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有压迫感,又不失礼数。
昏黄的灯火摇曳,照亮他半边面庞,那神情似笑非笑,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审视与寒意。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上好的古琴在寂静的夜里被拨动了最低沉的那根弦,“方才,可曾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杏仁香?”
沈棠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完好无损的药盒,指尖微微蜷曲。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勾出一抹清冷而疏离的弧度:“长安上元之夜,十里飘香。
公子问的,究竟是杏花楼的甜杏仁茶,还是西域商贩兜售的苦杏仁香料?”
顾行砚——这个名字尚未在她脑海中浮现,但她己然嗅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鹰犬的、危险而敏锐的气息。
他似乎对她的反问并不意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又沉了几分,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方才被划破的袖口,那里的布料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都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锥,“我要问的,是一种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杏仁香。
它不是凡品,而是一种引子。
它会引来某些藏在暗处的人……循味而至,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又一处灯架在不远处“嘭”地一声巨响中倒塌,飞溅的火星短暂地照亮了他青衫的轮廓,也映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如同猎手盯住猎物般的**。
沈棠将药盒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缓缓侧过身,为他让开了并不存在的道路。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夜风拂过琴弦,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多谢大人提醒。
民女告退。”
顾行砚没有再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那抹海棠红的背影,如何敏捷地避开人群,最终消失在下一个街角的暗影里。
灯火被狂乱的风折弯,光影在地上支离破碎。
远处,鼓楼再一次传来低沉的击鼓声,一声,又一声。
这一次,不再是报时的喜庆,那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像是为这一场盛世幻梦的骤然终结,鸣奏着沉重而肃*的铙音。
午门之前,那只华贵的鎏金紫檀匣,孤零零地倾覆在地。
明黄的云锦丝褥上,尚残留着一丝方才神物的余温。
而那枚据说能照见人心的夜明玉,就在这万众瞩目与重重护卫之下,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梦,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夜,长安城的风,变了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