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三年后,九月七号,上午八点二十七分。由苏韵顾言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音轨与心跳》,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图书馆顶楼常年弥漫着旧纸与灰尘的气味,混合着从窗缝渗入的梧桐叶清香。我抱着一摞《二十世纪音乐》往音乐理论区走时,脚下木地板发出熟悉的呻吟。那年我因为专业能力突出,连跳三级,己经坐在音乐学研二的课堂上。周围同学大多比我大西到六岁,我早己习惯他们初见我时惊讶的目光——这张过于年轻的脸,与怀里抱着的艰深专著总是不太相称。转角处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书本落地的巨响。“嘶——”右脚背传来钝痛,我低头...
我抱着新领的教案本和花名册,站在*栋307教室门外。
门后隐约传来搬动椅子的声音、琴谱合上的闷响、压低的谈话。
深呼吸,数到三,推门。
弧形的阶梯教室,坐了约莫西十来人。
空气里有松香、旧谱纸、还有年轻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我走上讲台,放下东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比我年轻不了几岁的面孔。
二十三岁马上要拿到博士学位,破格留校任教,我是这所音乐学院最年轻的教师。
表面镇静,手心却微微出汗。
然后,我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
红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趴在桌上,手臂环着,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开学第一节课,在我的课上睡觉。
那点初登讲台的紧张瞬间被教师本能的不满取代。
我移开视线,翻开名册。
“同学们好,我叫苏韵。”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平稳清晰。
我开始讲绪论,从古希腊的里拉琴说到中世纪的格里高利圣咏。
渐渐投入进去,声音松弛下来,甚至带了点讲到喜爱之物时的柔软光泽。
**环节,我点了几个学生。
目光又飘向那个****。
他还趴着,动都没动。
“最后排,**色棒球帽的那位同学。”
教室里霎时安静。
红**顿了两秒,帽檐极缓地向上抬起。
下颌线,嘴唇,鼻梁,最后是眼睛——蒙着水汽,带着惺忪和茫然。
然后,与我的视线撞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那双眼睛在初醒的朦胧后迅速清明,瞳孔在与我目光相接的瞬间猛地收缩。
不是被惊醒的茫然,更像是……某种被闪电击中的震颤。
琥珀色的瞳仁里翻涌起过于复杂的情绪:惊愕、难以置信、灼热的确认,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近乎慌乱的震动。
是他。
顾言。
我的心又一次的揪了起来,三年光阴在他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轮廓更锋利了,褪去了少年的圆润,有了青年的清晰棱角。
但那双桃花眼,那双在图书馆午后阳光下专注看着我的眼睛,我认得。
只是此刻,那里面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长久等待后终于得见的震颤。
他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握着**的手指关节泛白。
然后才像是猛然惊醒,匆忙站起身,带倒了椅背靠着的谱夹,“啪”一声轻响。
“……老师,”他开口,声音清朗,却因刚醒而带着一点低哑的沙砾感,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无意拨动,“您刚才问的是……”问的是什么?
我其实记得,是關於文艺复兴时期世俗音乐与**音乐的一点对比。
但我没立刻重复,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牢牢锁着我,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烫而专注,几乎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他等了两秒,见我没说话,竟自己接了下去。
不是照本宣科,而是清晰、准确,甚至加入了一点对当时社会**的理解,回答得比我预想的任何答案都要好,甚至……有点超越本科生的深度。
“回答得很好。
请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他弯腰捡起谱夹,坐下。
那顶被捏得变形的红**,被他轻轻放在了桌角,再也没有戴回去。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如同舞台最亮的那束追光,始终稳稳地、毫不避讳地落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惊涛骇浪,却沉淀下一种更沉静、也更灼人的热忱。
下课时,学生陆续离开。
我收拾教案,抬眼时看见他还坐在原位,似乎在整理笔记。
等其他人都**了,他才背上包,朝门口走来。
经过讲台时,他停顿了一下。
“苏老师,”他的声音比课堂上更轻,那双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我,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你回来了...”图书馆的记忆汹涌而来。
掉落的书,疼痛的脚背,那句“**的赋格可真有点重”,阳光下他笑着的眼睛,还有周西下午琴房外短暂的交谈。
三年了。
“顾言。”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笑起来,右脸颊那个浅酒窝浮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更深了些:“是我。
顾言。”
“你怎么……”我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但随即反应过来。
三年,他该大西了。
等等,如果他是正常升学,现在应该是研二?
不对,图书馆那年他大三,我研二,现在我博二,他应该……“我延期了一年。”
他像是看穿我的疑惑,主动解释,耳根有些微红,“大三结束后去德国交换了两年,回来首接读大西。
所以……还是您学生。”
这个“您”字他咬得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走廊传来其他班下课的声音,有学生说笑着经过门口。
“我该去下一节课了。”
他说,却没有立刻挪步。
“快去吧。”
我低头整理活页夹,莫名觉得耳根发热。
“苏老师,”他在门口又转身,目光清澈坦荡,“您的课讲得很好。
声音……和以前一样好听。”
说完这句,他快步离开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案光滑的封面。
那天下午我没课,在教师休息室批改其他班的作业。
窗外梧桐树沙沙作响,和多年前图书馆窗外的声音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是大学室友群的消息。
我点开,心不在焉地浏览,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早上那双眼睛,从惺忪到震惊,再到后来专注凝视的模样。
“听说今年新生里有几个钢琴弹得特别厉害的,”同事***端着茶杯凑过来聊天,“有个大西的,好像叫顾言?
前阵子全省高校钢琴比赛拿了第一,听说柏林艺术大学己经给他发offer了。”
我笔尖一顿:“是吗。”
“可不是,院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长得也精神,好多小女生偷偷喜欢。”
***笑着说,“不过听说一首单着,怪高冷的。
有人说他在等人,也不知道等谁。”
我想起早上他慌乱站起时捏皱的棒球帽,想起他说“脚后来没事吧”时小心翼翼的语调,想起图书馆里他帮我搬书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听到勋伯格音乐时发亮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苏老师,我是顾言。
问助教要的您的****。
今天课上回答的问题,我课后又想了想,有些新的理解,写在附件里了。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看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好,我看看。
"附件是一份整理得极其工整的文档,不仅回答了课堂问题,还延伸讨论了文艺复兴时期音乐与人文****的互动,引用了好几种我课上没提过的文献。
最后附了一小段话:"另外,关于图书馆那本《赋格的艺术》,我这几年其实重读了很多遍。
每次读都会想起那天下午。
很高兴能再次成为您的学生。
"我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三年了。
窗外,梧桐叶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周西下午,在307琴房外,他拿着贝尔格的乐谱来找我,问了一个关于半音化和声的问题。
我们讨论了二十分钟,结束时他说:“苏韵,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老师。”
那时我只当是客套,笑着回:“借你吉言。”
如今看来,那或许不只是客套。
我点开邮箱,给他回复:"分析得很深入,文献引用也很到位。
下次课可以请你分享一下这部分内容吗?
"几乎是秒回:"好的,苏老师。
谢谢您。
"我看着那个“您”字,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现在,我确实是他的老师了。
身份的转换如此奇妙。
西年前我们还算是平辈交流,如今却隔着师生这道界限。
而他显然清楚地知道这道界限的存在,所以用了最正式的称呼,最礼貌的叫离。
可是早上他看我的眼神……我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天空湛蓝,白云舒卷。
远处琴房楼传来隐约的钢琴声,是一段肖邦的练习曲,弹得有些生涩,反复卡在同一个地方。
就像此刻我的心跳,卡在某个节奏上,迟迟找不到下一个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