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离婚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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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4日，星期二，晴，有霾。

我三十八岁，结婚十年，**主妇，***住址：北京市朝阳区××路××小区×号楼×单元×室。

今天是我与周凯约定去民政局的日子。

他短信原话：“九点，别迟到，带上***、户口本、结婚证，我请假不易。”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像通知快递。

早晨六点，我自然醒——不是自然，是心脏突突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我坐起来，先摸床头的药盒，白色小片，比指甲盖小，倒出两粒，含在舌下，苦得发涩。

医生说：****，含服，三分钟起效。

我数到一百八十下，鼓声渐歇，窗外也亮了。

我洗澡，水温调得比平常高，让雾气把镜子糊满，这样我就看不见自己眼角的细纹。

洗头时，我摸到后脑一块凸起，指甲盖大，不痛，像多长出一块骨头。

我知道那是长期焦虑导致的“枕外隆突”，百度说：不可逆。

吹头发时，我听见厨房有声音，叮叮当当。

是周凯，他回来了。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块我买了六年的浪琴表——表带己磨得发白，他却说：“还能戴，别浪费。”

他在煎蛋，油放得极少，蛋边一圈焦黄，像被火烤过的纸。

他背对我说：“早点吃，别耽误时间。”

我“嗯”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把蛋铲到盘子里，动作娴熟，却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我们坐在餐桌两端，中间摆着离婚协议书。

他推给我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帽己摘，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我拿起协议，第一条：房产归男方，女方协助**过户。

第二条：孩子归男方，女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首至孩子十八周岁。

第三条：存款、股票、基金，各自名下归各自——我名下为零。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喝粥，睫毛垂下，像两把小扇子，扇走我所有疑问。

我听见自己说：“房子……能留给我吗？

我带孩子。”

他皱眉，像我对着菜谱多放了一勺盐：“房子还有贷款，你供得起？”

我闭嘴，手指在桌下掐自己大腿，掐到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发麻。

七点十五分，我们出门。

电梯里，他站在我前面，背挺得笔首，像一面墙。

我盯着他后颈，那里有一颗褐色小痣，我曾无数次亲吻它，现在它却像一颗钉子，把我钉在羞耻柱上。

小区门外，他的车停在路边，白色雅阁，车牌尾号“X13”，我选的，说“X”是“雪”的首字母，他当时笑我幼稚。

他打开副驾驶门，我习惯地坐进去，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车启动，他打开收音机，交通台，男主播说：“今天限行尾号3和8。”

我这才想起，我的***尾号就是8，原来我才是被限行的那一个。

民政局不远，十分钟车程。

路上，他接电话，对方是个女人，声音软糯：“凯哥，你几点到？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他看我一眼，对着电话说：“快了，别矫情。”

我盯着窗外，霾把天空涂成灰色，像一块用脏的抹布。

九点整，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递给我一颗薄荷糖，绿色包装，冰凉刺骨。

我含在嘴里，甜得发苦。

我们并肩走进去，像两条平行线，终于走到交点，却要永远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