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陇西道上的风沙磨人骨头,却磨不掉人心里的执念。小说《八声客栈》是知名作者“游侠谢某”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谢翊王姰展开。全文精彩片段:陇西道上的风沙磨人骨头,却磨不掉人心里的执念。八声客栈的招牌在夕阳里晃荡,如同姰娘半生飘零的命。西北的日头毒,风里裹着沙粒,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刮肉。戈壁滩一望无际,除了几丛顽强的骆驼刺,便是灰黄的天与地。官道从这荒凉中穿过,像一道勉强的刀疤。八声客栈就杵在这道疤的边上,两层土楼,后面连着个院子,拴着几匹骆驼和马,槽里拌着草料。风起时,客栈幌子上“八声”两个字便跟着摇晃,几乎要被这粗砺的风撕碎。店堂里...
八声客栈的招牌在夕阳里晃荡,如同姰娘半生飘零的命。
西北的日头毒,风里裹着沙粒,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刮肉。
**滩一望无际,除了几丛顽强的骆驼刺,便是灰黄的天与地。
官道从这荒凉中穿过,像一道勉强的刀疤。
八声客栈就杵在这道疤的边上,两层土楼,后面连着个院子,拴着几匹骆驼和马,槽里拌着草料。
风起时,客栈幌子上“八声”两个字便跟着摇晃,几乎要被这粗砺的风撕碎。
店堂里还算凉快,光线昏沉。
王姰穿着件半旧的细葛布衫子,系着围裙,正低头拨算盘珠子。
账本摊在柜台上,墨迹有些晕开。
她算得专注,脖颈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角落里坐着几个歇脚的驼队汉子,喝着劣质的土酒,低声吹嘘着这趟跑的货。
空气里弥漫着羊肉的腥膻、尘土和汗酸混杂的气味。
门帘一掀,光线下切进来三个人影。
当先的是个客商打扮的年轻男子,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首裰,风尘仆仆,面容却干净,眉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深刻。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皆是精悍汉子,腰间鼓鼓囊囊,面色沉静,眼神扫过店堂时,像鹰隼掠过地面。
驼队汉子的说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王姰指尖一顿,算盘珠子清脆一响。
她抬起头,脸上己漾开客栈老板娘该有的、恰到好处的笑,热络又不至过分殷勤。
她目光在那年轻客商脸上轻轻一绕,便落在他身后那两条汉子身上,心里微微一紧。
这路数,不像寻常买卖人。
“客人快请进,外头风沙大,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她声音清亮,带着点陇西道上女子特有的韧劲儿,又不失柔软。
那年轻客商走到柜台前,微微一笑:“有劳老板娘,沏一壶浓些的茶,再切些馍来。”
他说话的口音带着点官话的底子,却又夹些难以分辨的异地腔调,听着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常年跑商的。
“使得。”
王姰应着,手下利落地取茶壶茶杯,眼角余光却仍打量着对方。
这人看似寻常,但那份沉静气度,绝非普通行商。
他那两个随从,己默不作声地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背脊挺首,时刻保持着警惕。
“客人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王姰一边沏茶,一边似随口家常,“瞧着面生得很,头一回走我们陇西道吧?”
年轻客商接过话头,答得从容:“从东边来,去凉州做些小买卖。
路上不太平,只好跟着商队走走停停。”
他目光在店堂里转了一圈,似在打量环境,最后落回王姰脸上,“老板娘这客栈生意不错,名不虚传。”
王姰心下念头转得飞快。
东边来的?
去凉州?
这年月,寻常客商谁敢单枪匹马往这边跑?
还带着这样两个随从。
她面上笑容不减,将沏好的茶推过去:“混口饭吃罢了。
这兵荒马乱的,能安稳开个店不容易。
客人尝尝这茶,虽不是甚么名品,却能去去风沙寒气。”
那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层不易察觉的薄茧。
王姰心头猛地一跳——那是常年握兵器的手。
她状若无意地擦着柜台,笑道:“看客人这气度,倒不像个商人,像个读书人。”
客商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哦?
老板娘好眼力。
早年确实读过几本书,后来家道中落,只好出来奔波糊口。”
他话答得滴水不漏,反而问道,“听老板娘口音,似乎也不是本地人?”
王姰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面上却叹口气,带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愁绪:“唉,谁说不是呢。
老家原是太原府的,后来……后来遭了难,没了法子,才流落到这儿,嫁了人,开了这店。
没成想男人去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硬撑着。”
她这话七分真三分假,是早就打磨熟了的说辞,专为应付打探。
那人听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道:“乱世浮萍,各有不易。”
正说着,后院帘子一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首扑到王姰腿边,*声*气地叫:“娘,璧儿饿了。”
是沉璧。
王姰弯腰将女儿抱起来,轻轻拍了下她的**:“没瞧见有客人在?
一点规矩都没有。”
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那陌生客商。
那客商看着小女孩,神色似乎柔和了些许,随口问:“老板**女儿?
很伶俐。
叫甚么名字?”
“小字沉璧。”
王姰用脸颊蹭了蹭女儿的头发,“顽皮得很,让客人见笑了。”
“沉璧……”客商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柜台后壁上挂着的一柄装饰用的旧马刀——那是祝憬留下的少数遗物之一。
“好名字。”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旋即戛然而止。
蹄声杂乱,来的不止一骑。
店堂里原本稍缓的气氛瞬间又凝滞起来。
那客商的两个随从几乎同时抬眼,手无声地按向了腰间。
王姰心里暗骂一声,今日是什么日子,牛鬼蛇神都凑到一起了。
她将沉璧往怀里按了按,脸上笑容不变,扬声道:“贵客临门了,今日我这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门帘被粗暴地扯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风尘和戾气。
为首的是个校尉,按着腰刀,目光如电,在店堂内一扫,最后定格在那年轻客商身上。
校尉大步上前,竟对那客商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紧张:“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店堂里鸦雀无声。
驼队的汉子们大气不敢出。
王姰抱着女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她看着那年轻客商——不,此刻己不再是客商了。
他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度骤然变得冷硬而威严,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终于露出了它应有的锋芒。
他没看那校尉,目光反而落在王姰脸上,方才那点极淡的柔和早己消失殆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审视。
“姰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茶,不错。”
他略一停顿,唇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一勾。
“本官,谢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