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剧痛。小说叫做《我笔下的罪案和我》,是作者墨城墨的小说,主角为顾知白沈墨言。本书精彩片段:剧痛。像是颅骨内有一根滚烫的金属条在翻搅,每一次转动都碾过他的神经。沈墨言猛地睁开眼。没有医院的惨白灯光,没有熟悉的书房吊灯。视野里只有一片粘稠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像是廉价的檀香,又带着一丝老旧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他想动,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坚硬的木板上,硌得他背后的骨头生疼。这不是他的床。他那张价值不菲的记忆棉床垫,绝不会给他这种感觉。“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窗外,传来一声...
像是颅骨内有一根*烫的金属条在翻搅,每一次转动都碾过他的神经。
沈墨言猛地睁开眼。
没有医院的惨白灯光,没有熟悉的书房吊灯。
视野里只有一片粘稠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像是廉价的檀香,又带着一丝老旧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坚硬的木板上,硌得他背后的骨头生疼。
这不是他的床。
他那张价值不菲的记忆棉床垫,绝不会给他这种感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窗外,传来一声悠长嘶哑的叫喊,伴随着一下沉闷的梆子声。
打更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墨言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撑着剧痛的头部,艰难地坐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传来布料摩擦的粗糙声响。
他低头看去。
身上穿的不是他习惯的真丝睡衣,而是一件样式古怪的深色袍衫,圆领,窄袖,质地粗粝,像是某种麻布。
这是什么衣服?
拍戏的道具吗?
他抬起自己的手,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仔细审视。
这不是他的手。
作为常年敲击键盘的作家,沈墨言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绝没有一丝老茧。
可眼前这双手,虽然也算干净,但虎口和指腹上,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只有常年握持某种器物才能留下的茧子。
他**在外的皮肤上,骤然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不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那股盘踞在太阳穴的剧痛再次爆发。
这一次,是无数尖锐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京兆府阴暗潮湿的监牢,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个字都沾着恨意:“顾知白,你给我等着!”
……圣旨被当众宣读,每一个字都让他的头垂得更低一分。
“……着贬为栖霞县尉,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马车颠簸,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从繁华京畿变为荒凉山野。
一个名叫“顾知白”的男人,二十八年的人生,像一部失控的影片,被强行灌入沈墨言的脑中。
他是京兆府的不良帅,因牵连一桩旧案,被构陷贬官。
“不……”沈墨言痛苦地抱住头,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
他是沈墨言,三十五岁的悬疑小说家。
他昨晚还在为了新书《晚唐迷案》的结尾而熬夜,怎么会变成一个叫顾知白的唐朝县尉?
荒谬!
这一定是幻觉,是熬夜过度导致的噩梦。
他必须醒过来。
他需要证据,一个能证明他还是沈墨言的铁证。
一面镜子。
他必须找到一面镜子!
这个想法成了他挣扎出这片混沌的唯一凭依。
他踉跄着从硬板床上爬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地挪向房间的另一头。
在那里,一面菱花铜镜正静静地挂在墙上。
短短几步路,他却走得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一步,脑中属于顾知白的记忆就更清晰一分,而属于沈墨言的过往,则像被水浸透的墨迹,开始晕开、模糊。
他终于站定在铜镜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镜面很模糊,蒙着一层灰,只能映出一个大概的人影轮廓。
他伸出那只陌生的手,用力擦拭着镜面。
随着灰尘被抹去,一张脸,在镜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年轻而清瘦的脸,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五官轮廓很深,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有神,目光沉静,带着审视的意味。
而最醒目的,是左边眉骨上的一道清晰的旧疤,破坏了眉毛的走势,为这张清癯的脸平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凶悍。
这张脸,他认识。
在他自己的小说《晚唐迷案》的角色设定大纲里,主角顾知白,就长着这样一张脸。
他僵在原地,缓缓抬起手,镜中的人也抬起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边眉骨,指尖传来了那道伤疤凹凸不平的、粗糙的触感。
不是梦。
不是幻觉。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沈墨言。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上,那股力道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属于小说家沈墨言的三十五年现代记忆,和属于贬官顾知白的二十八年古代人生,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意识里互相倾轧、彼此覆盖,让他分不**假。
我是谁?
我是写故事的人?
还是……故事里的人?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胸口憋闷到无法呼吸。
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最终,他沿着墙壁滑倒在地,视野边缘开始收窄、变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