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鸡叫头遍时,荞麦就醒了。小说《麦秸垛上的月光》,大神“朝爷”将陈望陈望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鸡叫头遍时,荞麦就醒了。不是被鸡叫吵醒的,是后腰的旧伤在疼。去年秋天收糜子,她踩着梯子往房顶上摞捆子,脚下一滑栽下来,后腰磕在石碾子棱上,养了仨月才敢下地。老郎中说这伤得养,不能干重活,可杏花沟的黄土地不等人,奶奶的咳嗽也不等人,她不敢歇。窗帘是粗布缝的,挡不住天光大亮。荞麦摸黑坐起来,炕沿边的布鞋沾着昨晚的泥,鞋帮上还别着根锈迹斑斑的铁针——昨天纳鞋底时太困,叼着针就睡着了。她捏着针往鞋底的布眼...
不是被鸡叫吵醒的,是后腰的旧伤在疼。
去年秋天收糜子,她踩着梯子往房顶上摞捆子,脚下一滑栽下来,后腰磕在石碾子棱上,养了仨月才敢下地。
老郎中说这伤得养,不能干重活,可杏花沟的黄土地不等人,***咳嗽也不等人,她不敢歇。
窗帘是粗布缝的,挡不住天光大亮。
荞麦摸黑坐起来,炕沿边的布鞋沾着昨晚的泥,鞋帮上还别着根锈迹斑斑的铁针——昨天纳鞋底时太困,叼着针就睡着了。
她捏着针往鞋底的布眼里扎,针鼻太钝,扎了三次才穿过去,线头在布面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荞麦……水……”里屋传来**含混的咳嗽声,带着痰音,像破风箱在拉。
荞麦赶紧爬下炕,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
地上的裂缝能塞进指甲盖,是去年大旱时裂开的,雨下了几场也没合上。
她摸到灶台边,提起陶壶往粗瓷碗里倒了半碗温水,又从灶膛后面摸出个纸包,倒出三粒裹着糖衣的药片。
这药是村医给的,说是能镇咳,十块钱一小瓶,她卖了半袋子绿豆才换来的。
“*,吃药。”
她掀开里屋的门帘,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躺在土炕上,盖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厉害。
荞麦把药片放进**嘴里,又端起碗喂她喝水。
**费力地咽下药片,喘了口气,拉着荞麦的手说:“荞麦啊,*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你别管我了,出去找个好人家……*,你别说胡话!”
荞麦打断***话,眼眶有些发热,“你的病会好的,等今年苹果收了,卖了钱,我就带你去县医院看医生,一定能看好的!”
**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摇摇头说:“傻丫头,县医院哪是咱们能去的地方……那钱留着给你攒嫁妆吧……我不要嫁妆,我只要*好好的!”
荞麦紧紧握住***手,手心里全是汗。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狗叫声,是邻居家的老黄狗。
杏花沟就这么几户人家,平时很少有外人来,这狗叫得这么凶,怕是有什么事。
荞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碗,跑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在黄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穿着牛仔裤、白色T恤的年轻男人正从车上下来,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手里还拿着一个黑**的东西,正对着村子这边比划着。
“城里人?”
荞麦心里嘀咕着。
杏花沟太偏了,去年才通上电,平时除了收山货的贩子,很少有外人来,更别说开着小轿车来的城里人了。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荞麦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举起手里的东西,对着荞麦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吓了荞麦一跳。
“你干啥呢?”
荞麦皱着眉头喊道,心里有些生气。
这人怎么回事,随便就给人拍照,太没礼貌了。
那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笑了笑,朝着荞麦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皮肤白净,和杏花沟里晒得黝黑的汉子们完全不一样。
走到近前,荞麦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个相机,黑沉沉的,看着就挺贵重。
“不好意思,”男人的声音挺好听,带着点城里人的口音,“我是来拍照的,觉得这里的风景挺好,就忍不住拍了一张。”
“拍风景就拍风景,拍**啥?”
荞麦没好气地说,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她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城里有些不怀好意的人,会偷偷给姑娘拍照,然后拿去做些不好的事情。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收起相机,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站在门口的样子挺有感觉的,就随手拍了一张。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删掉。”
“删掉!”
荞麦毫不犹豫地说。
男人点点头,拿起相机摆弄了几下,说:“好了,删掉了。
我叫陈望,是个摄影师,想来这里拍点素材。”
“陈望?”
荞麦念叨了一句这个名字,觉得挺陌生的。
她打量着陈望,看他穿着干净,不像坏人,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们这杏花沟穷乡僻壤的,没啥好拍的。”
“我觉得挺好的,”陈望环顾了一下西周,眼神里带着好奇,“这里的黄土塬,还有这些老房子,都很有味道。”
荞麦撇了撇嘴,不明白这些土得掉渣的东西有啥好拍的。
在她看来,这些黄土和老房子,代表着贫穷和闭塞,是她想摆脱又摆脱不了的枷锁。
“你从哪儿来啊?
要在这里待多久?”
荞麦问道,心里想着要是他待得久,得跟村里人说一声,让大家都提防着点。
“我从市里来的,”陈望说,“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具体多久还不确定,看拍摄的情况吧。
对了,村里有地方可以住吗?
我可以付钱。”
“住的地方?”
荞麦想了想,村里就只有村头的老光棍王老五家有空房子,可那房子破得不成样子,怕是城里人住不惯。
“我们这条件差,怕是没有你能住的地方。”
“没关系,能遮风挡雨就行。”
陈望倒是不挑剔。
就在这时,里屋又传来***咳嗽声,比刚才更厉害了。
荞麦心里一紧,赶紧说:“我*生病了,我得进去看看,你自己先到处转转吧。”
说完,她也不管陈望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跑进了里屋。
只见**咳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荞麦赶紧上前,轻轻拍着***背,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怎么样?
***叫村医来?”
**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喘着气说:“不用……**病了……歇会儿就好……”荞麦这才松了口气,扶着**躺好,又给她盖紧了被子。
等**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却发现陈望还站在门口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
荞麦有些惊讶。
“我刚才听到里面的咳嗽声,”陈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病得很重吗?”
荞麦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城里来的陌生人会关心***病情。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嗯,好多年了,一首不好。”
陈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车上有一些常用的药,不知道有没有能用上的,我去给你拿来看看。”
不等荞麦说话,他就转身朝小轿车走去。
很快,他拿着一个小药箱回来了,从里面拿出几盒药递给荞麦:“这些都是治咳嗽和消炎的药,不知道对***有没有用,你可以让她试试。”
荞麦看着手里的药,都是些包装精致的药,她在村医那里从来没见过。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拿着吧,”陈望看出了她的犹豫,笑了笑说,“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能帮上忙就好。”
荞麦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了。
多少钱?
我给你钱。”
“不用给钱,”陈望摆摆手,“就当是我借住你村里的谢礼吧。
对了,你刚才说村头有空房子?
我能去看看吗?”
“嗯,我带你去。”
荞麦把药放进屋里,然后锁上门,带着陈望往村头走去。
路上,陈望不停地拿着相机拍照,一会儿拍路边的野花,一会儿拍远处的黄土塬,一会儿又拍村里的老房子。
荞麦走在他旁边,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东西她看了十几年,早就看腻了,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
“你拍这些东西干啥用啊?”
荞麦忍不住问道。
“做素材,”陈望一边拍照一边说,“现在城里很多人都喜欢这种原生态的东西,我想把这里的风景和生活拍下来,让更多人看到。”
“看到又能咋样?”
荞麦撇了撇嘴,“还不是该穷的穷,该苦的苦。”
陈望停下脚步,看着荞麦,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也许……能带来一些改变呢?”
荞麦笑了笑,没说话。
改变?
她在这杏花沟活了十九年,除了去年通了电,她没看到过任何改变。
黄土还是那片黄土,日子还是那样的日子,改变不过是城里人的幻想罢了。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村头王老五家。
王老**在家,估计又去山上放羊了。
房子是土坯墙,茅草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陈望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就这?”
陈望皱了皱眉头,显然有些失望。
“嗯,村里就这一间空房子了。”
荞麦说,“你要是不住,就只能去镇上了,不过镇上离这儿有十几里地,路不好走。”
陈望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就住这儿吧。
麻烦你帮我跟房主说一声,我会付房租的。”
“行,等王老五回来了我跟他说。”
荞麦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我*还等着我照顾呢。”
“好,谢谢你了。”
陈望说。
荞麦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望正站在那间破房子门口,拿着相机对着远处的黄土塬拍照,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不知道为什么,荞麦觉得这个城里来的摄影师,和这片贫瘠的黄土塬,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回到家,荞麦把陈望给的药拿给**看。
**看了看药盒上的字,摇了摇头说:“这洋玩意儿,咱可不敢乱吃。”
“可是陈望说这是治咳嗽的,他应该不会骗咱们吧?”
荞麦说。
“谁知道呢,”**叹了口气,“城里人心眼多,还是小心点好。”
荞麦想了想,觉得**说得有道理。
她把药收了起来,打算等村医来了,让村医看看能不能吃。
中午,荞麦简单做了点午饭,就是玉米糊糊和咸菜。
她端给**一碗,自己则站在灶台边,几口就把剩下的糊糊喝完了。
她得赶紧吃完,下午还要去地里干活。
地里的麦子己经快黄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割了。
荞麦拿着镰刀,低着头默默地割着麦子,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收了。
她一边割麦子,一边想着陈望。
那个城里来的摄影师,穿着干净的衣服,拿着昂贵的相机,他为什么要来这穷地方呢?
他说想拍这里的风景和生活,是真的想让更多人看到,还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到陈望拿着相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荞麦有些惊讶。
“我到处转转,看到你在干活,就过来看看。”
陈望说,“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么重的活,吃得消吗?”
“习惯了。”
荞麦低下头,继续割麦子,“在我们这儿,不管男女,都得干活,不然就得饿肚子。”
陈望没说话,只是拿着相机,对着荞麦的背影拍了一张。
荞麦感觉到了,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又拍我?”
“对不起,”陈望赶紧**,“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干活的样子……很有力量。”
“有力量?”
荞麦笑了笑,“这叫没办法。”
陈望放下相机,走到荞麦身边,看着地里的麦子说:“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不好说,”荞麦叹了口气,“今年雨水少,估计收成会比去年差。”
“那你们靠什么生活啊?”
陈望问道。
“除了麦子,还种了点苹果,”荞麦说,“等苹果熟了,就挑到镇上去卖,换点钱回来。”
陈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荞麦割麦子。
荞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红晕。
荞麦终于把地里的麦子割完了,她累得首不起腰,捶了捶后腰,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帮你把麦子捆起来吧。”
陈望说。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荞麦说,她不想麻烦这个城里人。
“没事,我也能干点活。”
陈望说着,就拿起绳子,开始捆麦子。
他看起来没干过农活,动作笨手笨脚的,捆了好几下都没捆好。
荞麦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样不行,我教你。”
她放下手里的镰刀,走到陈望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捆麦子。
陈望的手很大,很干净,和荞麦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两人的手碰到一起时,荞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陈望也察觉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荞麦的指导下,陈望终于把麦子捆好了。
两人一起把麦捆搬到地头,堆成了一个小山。
“谢谢你了。”
荞麦说,心里对陈望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
“不客气。”
陈望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想到干农活这么累。”
“习惯就好了。”
荞麦说。
两人一起往村里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地上,像是两个孤独的剪影。
快到村口时,陈望忽然说:“荞麦,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地里吗?
我想拍拍你干活的样子。”
荞麦愣了一下,看着陈望期待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想了想,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能随便拍我,得经过我同意。”
“好,我保证。”
陈望高兴地说。
回到家,荞麦把今天和陈望一起干活的事告诉了**。
**听了,皱着眉头说:“你跟那个城里人走那么近干啥?
小心被他骗了。”
“他好像不是坏人。”
荞麦说。
“人心隔肚皮,你咋知道他不是坏人?”
**说,“城里来的人,心思多着呢,你可别傻乎乎的什么都信。”
荞麦没说话,她知道**是为她好,可是她总觉得陈望不是**说的那种人。
晚上,荞麦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陈望的样子,想起了他笨拙地捆麦子的样子,想起了两人手碰到一起时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脸上也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太久没和外人接触了吧。
她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
她告诉自己,陈望只是一个来拍照的城里人,拍完照就会离开,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是,她的心里却隐隐有一种期待,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也照在墙角的麦秸垛上。
麦秸垛上的月光,温柔而朦胧,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荞麦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经常在麦秸垛旁给她讲故事。
那些故事里,有王子和公主,有勇敢的骑士,有美丽的城堡。
那时候,她总是幻想着,自己也能像故事里的公主一样,离开这片黄土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现在,她知道那只是幻想。
她的生活,就像这黄土塬一样,沉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惊,赶紧坐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只见陈望拿着相机,正站在麦秸垛旁,对着月亮拍照。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
荞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城里来的摄影师,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