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的京城,风里还残留着一丝暮春的甜腻,吹拂在永嘉侯府后园的碧水湖上,漾开细碎的金光。都市小说《边雀》,讲述主角沈芷沈薇的爱恨纠葛,作者“序之长风”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初夏的京城,风里还残留着一丝暮春的甜腻,吹拂在永嘉侯府后园的碧水湖上,漾开细碎的金光。湖畔的亭台里,衣香鬓影,环佩叮咚,今日是侯府千金周敏月的生辰小宴,请的俱是京中顶尖儿的闺秀。沈芷,便是今日这宴席上,最不和谐的那一个笔触。她坐在临水的石凳上,身姿比起周遭那些弱柳扶风的贵女,显得过于挺拔。一身湖蓝色的绫裙,料子是好的,只是颜色不如旁人鲜亮,式样也过于简洁,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嵌青玉的簪子,浑身上下再...
湖畔的亭台里,衣香鬓影,环佩叮咚,今日是侯府千金周敏月的生辰小宴,请的俱是京中顶尖儿的闺秀。
沈芷,便是今日这宴席上,最不和谐的那一个笔触。
她坐在临水的石凳上,身姿比起周遭那些弱柳扶风的贵女,显得过于挺拔。
一身湖蓝色的绫裙,料子是好的,只是颜色不如旁人鲜亮,式样也过于简洁,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嵌青玉的簪子,浑身上下再无多余点缀。
与旁边那些云鬓高耸、珠翠环绕,连衣带上的绣纹都恨不得讲出个典故来的小姐们一比,寒酸得像是误入凤凰群的山雀。
“要我说,这京里的胭脂水粉,终究是比边关那等苦寒之地出来的要细腻些,”一个穿着樱草色撒花裙的少女,捏着纨扇,眼角风似有若无地扫过沈芷,“抹在脸上,香气是含蓄的,断不会冲了人。”
旁边鹅黄衣衫的立刻接上:“可不是么?
不似某些地方来的,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沙土腥气,只怕再好的香也盖不住呢。”
说罢,掩口轻笑。
几声压抑的嗤笑响起,目光或明或暗,钉子般钉在沈芷身上。
沈芷端着那盏雨前龙井,茶汤清冽,映着她低垂的眼睫。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不烫,也不凉。
边关的风沙是烈的,能磨糙人的皮肤,也能磨硬人的骨头。
那些混合着血与铁锈、汗水与尘土的气息,确实不是这京城温吞香风能够轻易涤荡的。
她听着,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童言稚语。
周敏月作为主人,到底存着几分场面上的客气,笑着岔开话头:“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
今日请大家来,是赏花品茶的。
瞧这湖里的新荷,才露尖尖角,倒也别致。”
她转向沈芷,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沈妹妹初来京城,想必对这些雅事还不甚熟悉。
无妨,日后多出来走动,慢慢也就知晓了。
譬如这饮茶,须先观其色,再闻其香,小口啜饮,方得真味。
像妹妹这般……牛饮,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沈芷方才确实有些渴,一口喝了半盏。
在边关,水源珍贵,将士们喝水都是仰头痛饮,哪来这许多繁文缛节。
她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桌面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并不锐利,却让周敏月后面预备好的“教导”噎了一下。
“周姐姐说的是,”沈芷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火气,“边关军情如火,喝水只为解渴活命,养成了习惯,一时难改,让姐姐们见笑了。”
她认错认得这般干脆坦荡,反倒让那些想看她羞愤失态的人,一拳打在了空处。
亭子里静了一瞬。
恰在此时,一个穿着水红色百蝶穿花褶裙的少女,被簇拥着姗姗来迟,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林婉茹。
她一进来,便成了新的焦点。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寒暄问好,方才那点针对沈芷的微妙气氛,立刻被冲散了。
林婉茹含笑与众人应酬,目光流转间,落在沈芷身上,顿了顿,并未特意与她说话,只笑着对周敏月道:“敏月,你头上这支累丝金凤簪,做工真是精巧,是新得的吧?”
周敏月面上有光,抚了抚簪子,笑道:“林姐姐好眼力,是珍宝斋新来的老师傅的手艺。”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京中最新的首饰花样、衣裳款式,哪家铺子来了新的绣娘,宫里头最近时兴什么眉样。
她们的话语织成一张绵密而无形的网,将沈芷彻底隔绝在外。
那些名目繁多的店铺名、匠人名、衣料名、花色名,于沈芷而言,如同天书。
她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只有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石桌面上,轻轻划过一个短暂的弧度,那是沙盘上推演时,代表骑兵突进的标记。
不知是谁提起,园子东角的那片牡丹开得正好,姚黄魏紫,国色天香。
众人便起身,迤逦往牡丹圃走去。
沈芷跟在人群末尾,步履从容。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的牡丹灼灼盛放,秾丽非凡,引得众女阵阵惊叹,纷纷围上前去品评。
沈芷却停了步。
她的目光,被牡丹圃旁,几株不起眼的、茎秆挺拔的植物吸引。
植株顶端簇拥着细小的、白中泛绿的花苞,并不艳丽,甚至有些朴拙。
一阵风过,带来一股清冽又略带辛辣的独特香气,瞬间穿透了周遭浓郁甜腻的花香,首抵肺腑。
是羌活。
边关最常见的药草之一。
将士们跌打损伤,风寒湿痛,都离不开它捣碎的汁液,或是熬煮的汤药。
这气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仿佛能立刻将她拉回那片辽阔的、风沙漫卷的天地,拉回那些弥漫着伤药与血腥气的军帐旁。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坚韧的叶片。
“别动!”
一声尖利的喝止,吓得沈芷手指一颤,停在半空。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喝止的是周敏月身边一个穿着葱绿比甲的丫鬟,那丫鬟一脸急惶,快步上前,像是生怕沈芷玷污了什么珍品。
周敏月也皱起了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沈妹妹,这是作甚?
这些‘香草’是费了大价钱从南边寻来的,精心养护才得了这么几株,娇贵得很,可禁不住胡乱碰触。”
她将“香草”二字咬得略重,带着一种对不识货之人的怜悯与鄙夷。
沈芷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
娇贵?
她想起边关的羌活,是如何在碎石与沙土之间,顶着烈日与狂风,倔强地生长。
它们的根茎深深扎入贫瘠的土地,汲取着微薄的水分和养料,却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开出这样看似不起眼,却能救人性命的花。
而在这里,它们被圈禁在这方精致的园圃里,被冠以“香草”的名头,成了权贵之家彰显品味与财富的点缀。
它们被精心浇灌,被小心呵护,却失了那份生于旷野的坚韧与力量。
这究竟是谁的悲哀?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周敏月不赞同的脸,掠过林婉茹那带着一丝探究与更多疏离的眼神,掠过周围那些或好奇、或讥诮、或纯粹看热闹的面孔。
这些京中的娇花,她们的世界被无数的框框架着——衣饰的规矩,言谈的规矩,交往的规矩,甚至连欣赏一株药草,也有一套她们认定的、不可逾越的规矩。
她们安然地生活在这些框架之内,并用这些框架来衡量、评判、排斥一切“不合规矩”的存在。
而她,沈芷,就是那个最大的“不合规矩”。
可她忽然觉得,这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规矩”,或许并非铜墙铁壁。
它们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像风,能催花,亦能助火。
关键在于,你是否懂得水的流向,明白风的脾气。
她微微扬起下颌,远处湖面的粼光映入她眼底,清亮一片。
规则么……她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又悄然浮现,这一次,却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