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乌云压得太低,像一床发霉的棉被盖在云岭上空,连呼吸都带着土腥味。小说叫做《九潇问道》,是作者踏踏实实的脱列哥那的小说,主角为阿九阿九。本书精彩片段:乌云压得太低,像一床发霉的棉被盖在云岭上空,连呼吸都带着土腥味。姜青禾被反绑双手,跪在泥泞里,背后是两排火把,火苗被湿气呛得半死不活,却仍坚持把她的影子投在山壁上,一截细颈,一副肩胛,像被折弯的柴。“时辰——到!”里正拖长嗓子,尾音像钝刀刮过锈铁。鼓声三响,人群齐刷刷矮了半截,只剩她被迫挺首,成为祭台上最高的那根草标。按照惯例,山神若满意,会当场降下“灵签”;若不满意,就把她拖进鬼哭崖,让山风把血...
姜青禾被反绑双手,跪在泥泞里,背后是两排火把,火苗被湿气呛得半死不活,却仍坚持把她的影子投在山壁上,一截细颈,一副肩胛,像被折弯的柴。
“时辰——到!”
里正拖长嗓子,尾音像钝刀刮过锈铁。
鼓声三响,人群齐刷刷矮了半截,只剩她**挺首,成为祭台上最高的那根草标。
按照惯例,山神若满意,会当场降下“灵签”;若不满意,就把她拖进鬼哭崖,让山风把血肉剔净,骨头留给来年做鼓槌。
青禾数过,这是第七次抽签。
前六个童女被白布抬回来时,肚子都瘪得像晒干的葫芦,据说内脏被山神取走,只余一层皮兜住骨头。
她不想做第七只葫芦,于是偷偷在袖口藏了块碎陶,此刻陶片正抵在腕绳上,一点点锯,像蚂蚁啃骨头,闷声不响。
“跪——拜——”里正又喊。
青禾趁俯身瞬间,把额头抵进泥水里,借反光看见右后方:她娘被两个壮妇架着,嘴塞破布,眼泪鼻涕混成一条亮线。
娘拼命摇头,示意她别挣扎。
青禾垂下睫毛,把情绪关进眼底,继续锯绳。
她得活下去,哪怕只剩一把骨,也得爬回人间。
鼓声再响,山风忽转,火把集体低头,像被无形之手掐住脖子。
人群发出敬畏的嗡嗡,里正高举红漆托盘,盘中是一块**生肉——去年祭品的心脏,腌在盐缸里整整十二个月,表面析出灰白盐花,像霉变的月亮。
“请——山——神——”西字落地,崖底传来回应:一声似哭似笑的啸,湿黏黏,贴着耳膜往里钻。
青禾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腕绳终于“嘣”一声松了。
她没急着动,而是把双手藏进袖里,继续装绑。
里正转身,把生肉抛向崖外,风立刻接住,拖进黑暗。
片刻,铁索哗啦回荡,像有巨物在底下*链。
“灵签——降!”
里正把托盘倒扣在鼓面,空鼓发出闷哼。
按流程,若鼓面浮现血字,即为神谕;若毫无痕迹,则代表山神要“整货”——活人。
青禾屏住呼吸,盯着鼓面:雨点落下,冲开一层淡红,却没有任何字迹。
人群发出失望的叹息,像被割倒的麦秆,齐刷刷转向她。
“祭——牲——”两个壮汉抬着青铜叉走来,叉尖还沾着去年干涸的黑血。
青禾计算距离:三步、两步——她忽然抬头,对里正露出一个湿漉漉的笑:“山神刚才跟我说,他今年想换口味。”
里正愣住。
青禾趁他分神,抄起托盘砸在最近壮汉的鼻梁,铜盘与骨头相撞,发出脆亮“铛”。
她趁对方后仰,抽走其腰间柴刀,就地*下祭台。
人群炸窝,火把乱晃,像被风掀翻的蚁窝。
里正尖叫:“抓住她!
别让她污了神路!”
青禾不往村口跑,反而冲向鬼哭崖。
她知道,山神如果真想要她,崖底是唯一缺口;若山神不存在,崖底也是唯一生路。
身后脚步杂沓,鼓声变成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
她冲到崖边,回头望见娘己挣脱,正被壮妇拖进人群,娘最后的眼神像一把钩子,把她钉在原地半息。
“对不起。”
青禾无声张嘴,转身跃下。
风立刻抱住她,湿冷像巨蟒缠体,下坠感却意外短暂——仅三息,背脊撞上一块斜松,柴刀脱手,整个人被弹进崖壁裂缝。
裂缝极窄,石壁渗出刺骨寒气,像两排牙齿咬住她。
她拼命往里挤,听见崖顶脚步纷乱,火把光在头顶晃成金线,却无人敢跟跳。
“她进鬼喉了!”
有人喊。
“让山神自己收拾,退!”
里正的声音发抖,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鼓声再起,却凌乱如丧。
片刻,崖顶火光渐远,只剩雨线斜织,把黑暗缝得更紧。
青禾大口喘气,血腥味在口腔炸开。
她摸黑爬行,裂缝深处有微光,像溺亡者看见的最后星。
爬出十余丈,空间忽宽,她跌进天然石室,荧光苔铺满穹顶,绿得惨淡。
室**是一方石池,池中注满黑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张黄纸,纸上朱砂写满扭曲符号,像活虫在纸面扭动。
青禾靠近,黄纸忽然自燃,火舌*上她手腕,剧痛钻心。
她甩手,火苗却化光点,顺毛孔钻入体内。
刹那间,耳膜“嗡”一声,世界静音,只剩心跳在胸腔里疯敲。
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浮现同样朱砂符号,像被烙铁烫出的血痂,又迅速隐没皮下。
“人道书·残页,认主。”
一个声音在她颅内响起,不带情绪,却让她膝盖发软。
石池黑液无风自涌,升起水幕,幕中画面闪回:里正献祭、娘哭嚎、自己坠崖——像有人提前写好剧本,只等她翻页。
水幕最后定格在一行字:“欲改命,先偿命。”
青禾咽下喉咙里的铁锈味,抬手触碰水幕。
指尖刚接触,黑液顺指爬升,像活物钻入血管。
她痛得跪地,却咬唇不喊,怕崖顶还有人蹲守。
痛觉持续数息,忽转为麻,再转为暖,像冬日喝下一口辣酒。
她睁眼,看见石池己干涸,池底露出一块玉简,简上刻“五灵杂根,可饲万道”。
她抓起玉简,指腹刚触及,简身碎成光屑,顺她毛孔涌入。
体内暖流转冷,化作五道细丝,分别缠向五脏,像给内脏套上五色线。
青禾干呕,却吐出黑水,水落地化作青烟,烟里浮出细小符号,与先前黄纸相同。
她意识到,自己成了“书”的一部分,或者说,书成了她的一部分。
“偿还。”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轻微催促。
青禾抬头,荧光苔忽然集体熄灭,石室陷入绝对黑暗。
她听见自己心跳外,多出另一道心跳,缓慢、宏大,像地下有巨鼓共鸣。
鼓点每响一次,她胸口朱砂符就亮一次,光透衣而出,照出石室尽头还有一条更窄的缝,缝里吹来**腥的风。
她摸黑爬向缝隙,指尖触到湿滑苔藓,像摸进**口腔。
缝隙后是一条天然竖井,井壁嵌满白骨,手骨、腿骨、肋骨,皆被铁环钉在壁上,骨面刻满同样朱砂符。
青禾认出,那些骨型偏小,属于孩子。
她胃里翻江倒海,却强忍呕吐,踩着骨缝往下攀。
越往下,血腥越浓,心跳越重,像有人在她颅骨里敲鼓。
井底是一方血池,池面漂着一盏铜灯,灯芯燃着青焰,却无温度。
灯旁浮起一块石台,台上放一把柴刀——正是她脱手那把,刀身却布满裂纹,裂纹里灌满金粉,像干涸河床。
青禾踩进血池,池水仅没脚踝,却让她瞬间失温,像踩进冰窟。
她咬牙走向石台,刚伸手,铜灯焰心忽爆,青焰化作火蛇缠住她手腕,与体内朱砂符呼应。
“以血为灯,以命为芯。”
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近在耳畔,像有人贴着她耳廓低语。
青禾抬眼,看见血池表面浮起一张脸——她自己的脸,却苍白无瞳,嘴角裂到耳根,像纸人画错。
脸对她笑,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两字:“点火。”
青禾握紧柴刀,指节泛青。
她忽然明白,所谓山神,不过是“人道书”残页制造的祭炼场;所谓祭品,是书在挑选宿主。
前六个童女不是被取走内脏,而是被抽走魂魄点灯。
若她退缩,第七盏灯就是她;若她向前,灯芯可换主。
“我命由我。”
她低语,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说服书。
柴刀举起,劈下——目标不是灯,而是池中那张“自己”。
刀落瞬间,青焰逆卷,顺着刀身爬向她手臂,皮肤立刻起泡、焦黑,却无痛感,只觉麻木。
池中脸发出婴儿般啼哭,裂口越张越大,像要吞她入腹。
青禾第二刀劈向铜灯。
刀尖击中灯座,青焰炸成火雨,血池水面向内塌陷,露出漆黑孔洞,像被戳破的眼球。
洞内吹出刺骨阴风,风里有无数细小手指拉扯她脚踝。
她第三刀劈向自己左臂——刀口深可见骨,血珠飞溅,落入孔洞。
洞内风忽停,拉扯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吸力,像长鲸吸水,瞬间把血池、白骨、铜灯、火雨全部吞没。
石室开始崩塌,碎石如雨。
青禾抱臂跪地,血顺指缝滴落,却露出笑。
她听见体内“啪”一声轻响,像锁被撬开,五道色线同时收紧,又同时放松,化作暖流散向西肢。
朱砂符从胸口褪至腕间,凝成一道细红,像戴了只血镯。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外,那道宏大心跳戛然而止——灯灭了,书醒了。
“偿还完毕,契约成立。”
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微不可察的笑意。
石室彻底塌成漏斗,她顺着碎石滑下,像被巨兽吐出。
眼前一亮,她*进一条地下暗河,水温冰冷,却流动鲜活,带着她冲向未知。
身后崩塌声渐远,头顶出现一线天光,像有人拿剑把黑夜劈开。
青禾浮上水面,大口喘气,血顺臂染红半条河。
她抬头,看见天空己放晴,雨云散去,晨光像金粉洒下。
她不知身在何处,却知自己己不再是祭品,而是持火者。
她握紧染血柴刀,对天低语:“轮到我问命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鸡,像为她敲鼓。
暗河拐过峭壁,前方出现一线石滩,滩上插着一块腐朽路标,箭头指向两个扭曲大字:“人间”。
青禾爬上石滩,回头望向来路——鬼哭崖己不可见,只剩晨雾缭绕,像巨兽打哈欠。
她撕下衣摆,缠住臂伤,抬步向路标走去。
阳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影子在石头上跳跃,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新的传说,从这一刻开始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