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孤之臣

第1章 分家事,江南雨,庶门寒

大靖孤之臣 晴忘 2026-01-24 08:16:49 幻想言情
第一章:分家事,江南雨,庶门寒大靖承平三十七年,江南三月,雨如丝,黏腻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金陵城外三十里的沈家村。

村东头那片青瓦白墙的院落,是方圆十里唯一能称得上“宅邸”的地方——这里是江南沈氏的旁支聚居地。

只是今日,这院落里没有寻常春日里的蚕桑声、读书声,只有压抑的沉默,像院角那口老井,深不见底,漾着寒气。

正屋的八仙桌旁,围坐着沈氏旁支的几位族老,还有主家派来的管事。

八仙桌的另一头,坐着沈砚之的父亲沈仲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七岁的沈砚之被母亲李氏拉着,站在父亲身后的阴影里,小小的身子绷得笔首,像一株刚冒头的竹子,顶着雨雾,却不肯弯腰。

他己经记不清这是族里第几回召集议事了,但他记得每一次议事的结果——父亲总是垂着头回家,母亲夜里会躲在帐子里偷偷抹泪。

这一次,似乎比以往更严重。

主家派来的管事姓周,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佩,走路时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满是布衣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仲文,”周管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沫沾在他的嘴角,他却懒得擦,“主家的意思,己经说得很明白了。

如今族里人口多了,田产却就那么些,总得有个章程。

你是旁支庶出,按规矩,本就不该占着村东这百亩良田。”

沈仲文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周管事,这田是先父留下的,当年分家时,族老们都在场作证,怎么如今就不算数了?”

“先父?”

周管事嗤笑一声,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响,“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如今主家大爷要扩建庄园,需要良田千亩,这沈家村的地,自然要优先供给主家。

再说了,”他斜睨了沈仲文一眼,“你几几年考功名屡屡不中,家里连个秀才都没有,守着这么多田,也是浪费。

主家念在同宗的情分上,没让你净身出户,己经是仁至义尽了。”

旁边一位族老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仲文啊,周管事说得也有道理。

主家如今在金陵城里势头正盛,前几日刚捐了个同知,咱们旁支能沾点光,也是好事。

那百亩良田,就当是给族里做贡献了,主家说了,会给你在村西头划二十亩薄田,再给五十两银子,足够你安家了。”

“二十亩薄田?”

沈仲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村西头那是什么地?

都是沙土地,种什么都长不好,五十两银子够干什么?

我家里还有**亲,还有妻儿,这日子怎么过?”

“怎么过是你的事,”周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主家的决定,不容置疑。

要么,你就接了这二十亩田和五十两银子,搬到村西去;要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狠,“你就带着全家离开沈家村,从此与沈氏再无瓜葛。

你自己选吧。”

沈砚之站在父亲身后,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他虽然年纪小,却也听懂了周管事的话——主家要抢他们家的田,还要把他们赶到贫瘠的地方去,若是不肯,就把他们赶出村子。

他抬头看向父亲,父亲的背影佝偻着,像被这江南的雨压垮了一般。

他又看向母亲,母亲的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起昨天下午,他还在村东的田埂上玩耍,看佃户们春耕。

佃户张大叔告诉他,今年雨水好,麦子一定能丰收,到时候交了租子,家里就能多存点粮食,冬天就不用饿肚子了。

他还想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喝一碗小米粥养身子,若是没了这百亩良田的租子,***小米粥怕是都喝不上了。

“我不搬!”

沈砚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沈仲文愣了一下,急忙拉住他:“砚之,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

李氏也慌了,把他往身后拉:“砚之,快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周管事皱了皱眉,打量着沈砚之,见他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生得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他冷笑一声:“怎么?

你这小娃娃还想替你爹做主?”

沈砚之挣脱了父母的手,走到八仙桌前,仰着头看着周管事:“周管事,我爹说的是真的,这田是先祖父留下的,分家时有族老作证,主家不能抢。

还有,张大叔他们都是佃户,靠这田吃饭,若是主家把田收走了,他们也会没饭吃的。”

“放肆!”

周管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沈仲文,管好你的儿子,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沈仲文脸色苍白,急忙上前把沈砚之拉回来,对着周管事连连**:“周管事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懂事就要教!”

周管事哼了一声,“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你们三天时间,要么搬,要么*,到时候别怪主家无情!”

说完,他拂袖而去,族老们也跟着站起身,摇着头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沈仲文一家西口。

沈仲文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李氏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仲文,别难过了,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沈仲文的声音带着哭腔,“主家势大,我们斗不过他们。

那二十亩薄田,五十两银子,根本不够我们一家人生活。

若是离开沈家村,我们又能去哪里?”

**从里屋走出来,她拄着拐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她走到沈仲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仲文,别灰心。

天无绝人之路,就算没有这百亩良田,我们一家人只要齐心协力,总能活下去。”

沈砚之看着**,***眼神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坚定。

他想起**常对他说的话:“做人要有骨气,不能轻易向人低头。”

他走到**身边,拉住***手:“**,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让我们家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欺负。”

**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好,**等着那一天。

砚之,你要记住,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不能忘了做人的本分。”

沈砚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家的生活就要变了。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有父亲母亲,有**,还有一颗想要变强的心。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让那些欺负他们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三天后,沈仲文一家还是搬离了村东的院落。

周管事没有给他们五十两银子,只给了二十亩薄田和一辆破旧的牛车。

他们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装在牛车上,慢慢向村西头走去。

江南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湿了他们的衣裳,也打湿了他们的心情。

沈砚之坐在牛车上,回头看着村东的院落,那是他出生的地方,那里有他的童年记忆,有他熟悉的田埂和佃户。

但现在,那一切都不属于他们了。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

村西头的路很泥泞,牛车走得很慢。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走下去。

因为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他们的新家,有他们的未来。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念着***话:“天无绝人之路。”

他相信,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他努力读书,总有一天,他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江南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但在沈砚之的心里,己经有一颗种子悄然埋下。

这颗种子,叫做希望。

它将在未来的岁月里,经历风雨,茁壮成长,最终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支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也支撑起一个王朝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