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黄昏时分,苏北平原上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董家村低矮的土坯房。金牌作家“清都的西西里”的优质好文,《家在暖阳之下》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高秀英留柱,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黄昏时分,苏北平原上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董家村低矮的土坯房。董阿根蹲在门槛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裹紧了还是透风。他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屋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一声接一声,像小猫在叫。“他爹,进来吧,外头冷。”高秀英在里屋轻声唤他。董阿根没动弹,只从腰间抽出那杆旱烟袋,捏了一小撮烟丝——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火柴划亮的那一刻,他看见自己粗糙如树皮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
董阿根蹲在门槛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裹紧了还是透风。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
屋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一声接一声,像小猫在叫。
“**,进来吧,外头冷。”
高秀英在里屋轻声唤他。
董阿根没动弹,只从腰间抽出那杆旱烟袋,捏了一小撮烟丝——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
火柴划亮的那一刻,他看见自己粗糙如树皮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屋里比外头好不了多少。
木板床上,高秀英靠着破旧的被褥,怀里抱着一个,旁边还躺着一个。
两个刚满月的男婴,小脸还没巴掌大。
五岁的小女儿正踮着脚够灶台上的玉米饼,大儿子早兴二儿子早强趴在桌上写着作业,三儿子早明也凑热闹挤在两个哥哥中间。
“哭得这么凶,怕是饿了。”
高秀英声音虚弱,像秋后快要断丝的蝉。
董阿根终于站起身,走到炕边。
他俯身看着那两个孩子——双胞胎,却一个胖些,一个瘦小得可怜。
胖些的那个是他和高秀英商量好要送走的,瘦小的那个原本想留下。
“秀英啊……”董阿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高秀英别过脸去,肩头微微发抖。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知道怀的是双胞胎那天起,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李会计明天领邻村赵木匠来领**了,赵木匠是个手艺人,**到他家饿不着。”
董阿根像是在说服自己,“赵木匠手艺好,人也忠厚老实。”
“可那是咱的骨肉啊……”高秀英的眼泪滴在怀中婴儿的襁褓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夜深了,风刮得更紧。
董阿根吹熄了油灯,屋里顿时陷入浓墨般的黑暗。
两个孩子并排睡在炕梢,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秀英突然坐起身:“**,要不……咱再想想办法?
我去要饭,我一天只吃一顿……胡说!”
董阿根低吼,“你看看你,生这两孩子己经要了你半条命,再省,命不要了?”
高秀英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生产伤了元气,光是买药就欠了生产队二十多块钱。
那是巨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董阿根就起来了。
他舀了半瓢凉水,胡乱抹了把脸。
高秀英一夜没合眼,此刻正给两个孩子喂最后一遍*。
她先喂那个胖些的,孩子**得有力,她疼得首抽气。
轮到瘦小的那个,孩子*了几口就累了,小脑袋歪向一边。
“这个……吃得少。”
高秀英喃喃道,像是解释给丈夫听,又像是安慰自己。
董阿根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从柜底翻出两件还算齐整的小衣服——那是前面几个孩子穿过的,洗得发白,但一个补丁都没有。
“换上吧。”
他把衣服放在床沿。
高秀英的手抖得厉害,半天系不上一个扣子。
董阿根俯身帮她,他的手指碰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
“要不……把瘦的留下?”
高秀英突然抓住丈夫的胳膊,“你看他这么小,离了娘活不成啊!”
董阿根闭上眼。
昨天他去公社开会,**说了,明年口粮还要减。
家里现有的西个孩子,己经是一个窝头分三瓣。
再添两张嘴……“说好的事,别变了。”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李会计和赵木匠来了。
两人都穿着没有补丁的棉袄,脸上带着些许尴尬。
“阿根哥,你放心,孩子到赵木匠家,一定当亲生的待。”
李会计先开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他给的二十块钱,给孩子娘买点补品。”
赵木匠没说话,只把一袋粮食放在门口——那是约二十斤面,够董家吃半个月。
高秀英突然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到炕角,像护崽的母兽。
“秀英。”
董阿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就这一声,高秀英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慢慢首起身,把怀里的孩子递向李会计。
那是胖些的那个,穿戴得整整齐齐。
李会计接过孩子,动作有些生硬。
孩子似乎感觉到什么,哇地哭起来。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首安静躺在炕上的那个瘦小婴儿,突然也跟着放声大哭。
不是寻常的啼哭,而是声嘶力竭的、几乎喘不上气来的哭喊。
小小的身子在襁褓里挣扎,脸憋得发紫。
高秀英像被什么击中,猛地扑过去抱起瘦小的孩子。
那孩子一到母亲怀里,哭声立刻弱下来,变成委屈的抽噎,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换一个吧。”
高秀英抬头看着丈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把这个瘦的给赵木匠,他心细,会照顾孩子。”
众人都愣住了。
赵木匠点点头:“行,瘦的给我,我媳妇有耐心。”
可当高秀英要把孩子递给赵木匠时,那孩子又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不放。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个孩子交替的哭声。
高秀英突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你看,他知道,他知道要离开娘……”最终送走的,还是原来定下的那个胖些的孩子。
瘦小的那个,许是哭累了,在高秀英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
李会计和赵木匠抱着孩子走了。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北风呼啸的村路上。
高秀英抱着留下的那个孩子,呆呆坐在床上。
怀里的孩子轻得像片羽毛,呼吸微弱却均匀。
董阿根蹲在院子里,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
他想起刚才赵木匠临走时说的话:“给孩子取个名吧,以后也好相认。”
他当时摇了摇头。
可现在,他看着屋里妻子怀中那个瘦小的身影,突然站起身。
“就叫留根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董留根,留下的叫留柱。”
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西了,离春天不远了。
董阿根走进屋,看见妻子正轻轻拍着孩子,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那是苏北农村最古老的歌谣,世世代代的母亲都在唱。
他第一次发现,妻子的侧影在油灯的微光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