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今年的雪下得邪性,扑簌簌的,砸在青绸暖轿的顶子上,闷响都透着一股沉。古代言情《朱颜之辞镜》,讲述主角沈银朱严知回的爱恨纠葛,作者“今天记得开心87”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今年的雪下得邪性,扑簌簌的,砸在青绸暖轿的顶子上,闷响都透着一股沉。官道两侧的枯树枝桠被厚雪压得低垂,像披麻戴孝。风卷着雪沫子,从轿帘的缝隙钻进来,刮在脸上,针扎似的。轿子里,沈银朱拢了拢身上灰鼠皮的斗篷,指尖是凉的,没一丝热气。她微微倾身,拨开轿窗帘子一角,向外望去。远处,京城灰黑色的城墙在漫天素白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沉默地盘踞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姑娘,前头路堵了。” 轿外传来青鸢的声音,...
官道两侧的枯树枝桠被厚雪压得低垂,像披麻戴孝。
风卷着雪沫子,从轿帘的缝隙钻进来,刮在脸上,**似的。
轿子里,沈银朱拢了拢身上灰鼠皮的斗篷,指尖是凉的,没一丝热气。
她微微倾身,拨开轿窗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远处,京城灰黑色的城墙在漫天素白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沉默地盘踞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姑娘,前头路堵了。”
轿外传来青鸢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江南的软调,却又透着一股子利落。
她是沈银朱三年前在扬州买下的,那时她正被*母打得奄奄一息,只因不肯接客。
沈银朱看中了那双不肯屈服的眼睛,和一手旁人不及的算盘功夫。
沈银朱没应声,只将帘子又掀开些。
只见前方不远,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歪斜着陷在雪坑里,仆役们围着吆喝推搡,乱糟糟一团。
最前面那辆紫檀木马车尤为醒目,车辕上刻着繁复的*纹,那是内阁首辅严府的家徽。
“是严家的车驾。”
青鸢低声补充,声音压得更低,“看规制,像是那位小阁老出行受阻。”
沈银朱的目光掠过那一片混乱,落在不远处一个身着玄色狐裘的身影上。
那人并未参与指挥,只负手立于风雪中,身姿挺拔,静静看着仆役们忙碌,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严知回。
首辅严嵩独子,年仅二十二岁便官居西品,入值文渊阁,人称“小阁老”。
也是她此行归来,首要的“故人”。
她轻轻放下轿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
轿内光线暗下来,只余角落一座固定的小铜兽炉吐着稀薄的暖香。
“等着。”
沈银朱的声音不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却不容置疑。
轿外,青鸢应了一声“是”,便不再言语,只默默守在轿旁。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劲装、腰佩短*的女子,名叫红药,是沈银朱两年前从边镇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彼时红药所属的将门获罪,满门男丁斩首,女眷流放,她凭着一身武艺*出重围,浑身是伤。
沈银朱救了她,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和一份无处可去的忠诚。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的嘈杂声非但没小,反而因又一辆试图强行通过的马车陷入泥泞而更显混乱。
严知回似乎终于失了耐心,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长随吩咐了一句什么。
那长随立刻点头哈腰,转身却对着推车的仆役们厉声斥骂起来,鞭子挥舞着,抽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泥。
就在这时,沈银朱的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起。
是严知回。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轿前。
风雪瞬间涌入,吹动了沈银朱额前的碎发。
她抬起眼,正对上他探进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沉,带着审视,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
“这位姑娘,家仆无能,惊扰了。
雪天路滑,车驾陷得深,恐怕还需些时辰。”
严知回开口,声音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但那平和底下,是久居人上不容置喙的疏离。
“看姑娘方向是进城,若不介意,严某可让手下先清出一条小路,供姑娘通行。”
他说话时,目光掠过沈银朱看似寻常却用料极讲究的灰鼠皮斗篷,掠过轿内那座精巧的铜兽炉,最后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女子太过镇定,在这等拥堵和严府的车驾前,竟无半分寻常商贾或官家女眷的惶恐或巴结。
沈银朱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微感激的浅笑:“小阁老客气了。
民女区区商贾,不敢劳动贵府。
风雪无情,大家行路皆难,等一等无妨。”
她的声音清润,不带丝毫谄媚,也没有畏惧,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严知回眼底的探究深了一分。
“姑娘是南方人?”
他状似随意地问,“听口音,像是扬州一带。”
“小阁老耳力过人。”
沈银朱坦然承认,“民女沈氏,家中行商,做些丝绸买卖,此番是初次入京。”
“沈姑娘。”
严知回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这张过于平静姣好的面容上找出点什么,“京城居,大不易。
沈姑娘初来乍到,若遇难处,可至严府寻我。”
这话听起来是客套,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沈银朱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依旧清冷:“小阁老仁厚,民女铭记。
若有缘分,自当拜会。”
严知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放下轿帘,转身离去。
玄色的狐裘很快消失在风雪和人群之后。
轿内,沈银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冰雪般的淡漠。
她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却微微泛白。
十年了。
当年父亲被从御史府带走时,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
她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看着父亲回头那绝望又担忧的一瞥。
后来,父亲死在诏狱,母亲郁郁而终,家产抄没,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女,像一粒尘埃,被扫出了京城。
十年颠沛,隐姓埋名,从绣坊学徒到执掌江南最大丝行之一的东家,她踩着荆棘回来,不是为了听一句“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轿子外,青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姑娘,他起疑了?”
“他若不起疑,反倒奇怪。”
沈银朱淡淡道,“严家父子权倾朝野,树敌无数,对一个突然出现、又恰好‘偶遇’的南方富商,多看一眼是常态。”
红药冷哼一声,手按在短*上:“***……不必。”
沈银朱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棋盘刚摆开,哪有先动棋子的道理。
进城。”
又过了半个时辰,道路终于疏通。
沈银朱的轿子随着车流,缓缓驶向那巨大的城门洞。
阴影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她微微闭了闭眼。
京城,我回来了。
轿子最终停在南城一处三进宅院前。
门脸不显,只黑漆大门上两个黄铜门环。
早有仆役等在门口,恭敬地迎她入内。
宅院内部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布置得极为雅致,一草一木都透着江南园林的匠心,与门外京城的粗粝古朴截然不同。
稍事梳洗,换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绫袄,沈银朱便在花厅见了提前派来京城打理产业的两位掌柜。
“东家,按照您的吩咐,‘锦云轩’三日后开张。
帖子都己送到各位大人府上,包括……严府。”
年长些的周掌柜躬身禀报。
“严府何人收了帖子?”
沈银朱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是……严府外院管事。”
周掌柜语气有些迟疑,“严阁老和小阁老那边,未曾有回音。”
沈银朱呷了口茶,神色未变:“无妨。
本就是探路的石子。”
另一位姓钱的掌柜接着道:“东家,您让打听的事,有些眉目了。
当年参与构陷沈御史的,除了己致仕的刘侍郎,如今还在朝中且位高权重的,有两人。
一是吏部尚书张璁,另一人……便是首辅严嵩。
据闻,当年那封‘大不敬’的密信,最终是经严嵩之手呈递御前的。”
花厅里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窗外雪落竹叶的沙沙声。
沈银朱放下茶盏,瓷底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磕”。
“张璁……严嵩……”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名字,像是要将它们碾碎在齿间。
十年筹划,她手中掌握的,早己不止是江南的丝绸。
那些隐秘的账册,往来的密信,牵扯着无数江南官场的阴私,而这一切的线头,最终都指向了这座京城的最深处。
“继续查。”
她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特别是严府。
严嵩老*巨猾,难以接近,从他儿子身上入手。”
“小阁老严知回?”
周掌柜有些意外,“此人年纪虽轻,但心思深沉,手段酷烈,甚少与外间商人往来,恐怕……是人就有弱点。”
沈银朱打断他,目光掠过窗外被积雪压弯的竹枝,“他今日既递了话,我们便顺水推舟。
三日后‘锦云轩’开张,将库里那匹‘霞影绡’单独列出来,若严府有人来,无论谁来,便说那是江南贡品级,特意留给小阁老鉴赏的。”
“霞影绡”并非贡品,却是沈家丝行耗费数年心血才织造出的珍品,流光溢彩,寸绡寸金,有价无市。
这份“特意”,足以引人注目。
两位掌柜领命而去。
花厅里只剩下沈银朱一人。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株老梅。
虬枝劲骨,在风雪中绽开点点红萼,倔强又孤冷。
青鸢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件厚厚的织锦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姑娘,京城寒气重,仔细着凉。”
沈银朱没有回头,只望着那株梅,忽然问:“青鸢,你说那株梅,若是知道自己终将零落成泥,还会不会在这风雪里开得如此用力?”
青鸢沉默片刻,低声道:“花开花落,本是天命。
但既开了,总要尽力绚烂一回,才不辜负这寒冬一场。”
沈银朱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是啊,不辜负。”
她低语,“有些人,有些债,总要彻底清算,才不辜负这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夜色渐浓,雪还在下,将这座吞噬了无数悲欢的皇城,温柔又残酷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