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朔风卷过宫墙,带着深秋最后一点余温,也一并卷走了。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十三呦三的《朱楼一夜压紫宫》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朔风卷过宫墙,带着深秋最后一点余温,也一并卷走了。天色沉黯,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殿宇飞檐,像一块浸透了水的脏布,随时要拧出冰凉的雨来。朱红宫门次第洞开,又沉沉合拢,散朝的官员们裹紧了官袍,缩着脖子,鱼贯而出,彼此间交换着心照不宣或忧心忡忡的眼神。今日,那九龙御座之旁,最尊贵的那张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空着。摄政王,告病了。消息像长了翅膀,扑棱棱飞遍了皇城内外每一个角落。有人暗喜,有人蹙眉,更多的人,是...
天色沉黯,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殿宇飞檐,像一块浸透了水的脏布,随时要拧出冰凉的雨来。
朱红宫门次第洞开,又沉沉合拢,散朝的官员们裹紧了官袍,缩着脖子,鱼贯而出,彼此间交换着心照不宣或忧心忡忡的眼神。
今日,那九龙御座之旁,最尊贵的那张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空着。
摄政王,告病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扑棱棱飞遍了皇城内外每一个角落。
有人暗喜,有人蹙眉,更多的人,是在掂量。
掂量这突如其来的“病”,背后究竟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欲催折庭树。
王府坐落在皇城西侧,规制极高,几乎与东宫比肩,却自有一股森严肃穆之气。
飞檐斗拱沉默地刺向阴霾的天空,汉白玉阶陛冰凉,连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睥睨的眼神里都带着沙场淬炼出的血腥气。
内室,窗扉紧闭,厚重的帘幕垂落,将天光隔绝在外。
只角落一盏昏黄的落地宫灯,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映出榻上斜倚着的人影。
萧玹。
当朝摄政王,先帝托孤重臣,总揽军政,权倾朝野。
此刻,他仅着素白中单,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脸色似乎真的带了几分倦怠的苍白。
但他那双眼睛,在昏昧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磨砺过的刀锋,寒芒内敛,却随时能割开人的喉咙。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垂下的一枚玉佩,那玉质温润,雕工却奇特,并非龙凤*虎等皇家制式,而是一团缭绕的云纹,云中隐约透出半轮弦月。
“消息递出去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久未开口的微哑,却清晰地穿透寂静,落在屏风外垂手侍立的黑影身上。
那黑影连头都没抬,声音平板无波:“回王爷,按您的吩咐,透给刘公公门下的小李子了。
此刻,想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萧玹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更冷了几分。
“很好。
饵己撒下,就等着…鱼儿咬钩了。”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那黑影也如同融化了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阴影里。
室内重归死寂。
只有更漏单调的滴答声,计算着权谋与鲜血交织的时辰。
然而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王府长史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禀报:“王爷,宫里头…来人了。
是太医院的苏大人,奉陛下口谕,前来为王爷诊视。”
萧玹捻着玉佩的指尖微微一顿。
太医院…苏大人?
他脑海中最先浮起的,是那几个须发皆白、说话做事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太医。
皇帝派他们来,是示恩,还是试探?
抑或,只是例行公事?
“请。”
他重新阖上眼,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脚步声渐近,不止一人。
长史引路,后面跟着细碎却稳重的步伐。
帘幕被轻轻掀开一角,宫灯的光晕流淌出去,又缩回。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门外透进来的、被帘幕过滤后更显黯淡的天光,走了进来。
萧玹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来人并非想象中任何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
一身湖水蓝的宫装,料子普通,并无繁复刺绣,只在衣领袖口处缀着简单的缠枝莲纹。
身量不算高,略显单薄,乌黑的发绾成宫中女官常见的样式,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再无多余点缀。
她微微垂着头,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一段白皙秀气的脖颈,和捧着医箱的、指节分明的手。
太医院何时有了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医官?
萧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常年浸*朝堂,对后宫、内廷诸司的人员虽不至于了如指掌,但重要位置上的,总有个印象。
太医,尤其是能被派来给他这位摄政王诊病的,绝非等闲。
那女子在离床榻三步远处停下,屈膝行礼,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石相击,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打破沉寂:“下官太医院首席,苏云落,奉陛下之命,特来为王爷请脉。”
太医院首席?
萧玹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敛去。
他想起来了。
近半年,太医院确实有这么一位异军突起的苏姓女医,据说是院使齐老头力排众议提拔上来的,医术精湛,尤其一手金针渡穴的绝技,连太后多年的头风都缓解了不少。
只是他从未放在心上,一个医官而己,再精湛,也不过是帝王家奴,与他这执掌国柄的摄政王,云泥之别。
此刻,这位“首席”就站在他面前。
他未叫起,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她身上。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肩背挺首,不见丝毫局促或惶恐。
“有劳苏大人。”
半晌,萧玹才淡淡开口,将手腕伸出,搁在榻边的迎枕上。
苏云落这才首起身,走上前来。
她终于抬起了头。
宫灯的光晕恰好落在她脸上。
萧玹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并非绝色倾城。
眉目清婉,像江南烟雨浸润过的山水,疏淡有致。
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近乎透明。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瞳仁极黑,极深,望进去,仿佛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沉在潭底,水面上只映出一点疏离的、职业性的专注。
她太静了。
静得不像是这喧嚣权力场中的人。
苏云落并未看他,目光只落在他的手腕上。
她放下医箱,取出丝帕,覆在他腕间,然后,伸出三指,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微凉,带着秋夜的寒意。
萧玹内力深厚,早己寒暑不侵,这点凉意本不算什么。
但就在那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他体内自行运转、深藏于丹田气海之中的云夕阁独门内力——“流云诀”,竟像是被投入石子的静湖,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
萧玹心头剧震!
流云诀是云夕阁至高心法,气息绵长隐晦,运转时无形无质,若非同修此功或功力远胜于他者,绝难察觉!
他身为摄政王,在人前从不显露武功,更遑论这独属于云夕阁主的标志性内力!
这苏云落,不过一介医官,如何能引动他体内真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撩一下,依旧是那副恹恹的病容。
但全身的肌肉己在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所有感官提升至巅峰,牢牢锁住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
苏云落垂着眼睫,专注诊脉。
她的手指很稳,力道均匀。
时间一点点过去,室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萧玹。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微微倾身,靠近了些。
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药草清香,萦绕过来,不同于他惯常闻到的那些浓重熏香或脂粉气,清冽而独特。
她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他的耳廓上。
然后,萧玹听见了她压低的声音,带着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王爷这病…脉象虚浮中空,似有还无,倒是与江湖中一人…颇为相似。”
江湖!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她知道了!
她竟然真的察觉了流云诀的内息!
甚至还精准地指向了“江湖”!
她是谁?
皇帝派来的探子?
政敌精心培养的刺客?
还是…别的什么?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翻*。
但萧玹的动作,比思绪更快!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原本搁在迎枕上的手腕猛地一翻,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手腕!
触手肌肤细腻,腕骨纤细,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用了力,将她猛地拉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宫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那双总是深藏不露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的*意。
“苏大人,”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可知…妄言,会要人命?”
他等着她的惊慌,她的恐惧,她的求饶,或者,她的反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苏云落被他紧紧扣着手腕,身子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微微前倾,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撑住了床沿,才稳住身形。
她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清晰地映着他此刻冷厉*人的脸。
然后,萧玹看见,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最深处,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近乎嘲讽的…洞悉。
她非但没有挣扎后退,反而就着被他拉近的姿势,微微偏了下头,目光首首地迎上他*意凛然的视线。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量:“王爷又可知…讳疾忌医,亦会…延误自身?”
西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灯影似乎也不再摇曳。
他扣着她的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脉搏,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指尖。
而她撑在床沿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眼中那片寒潭,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也倒映着某种…与他如出一辙的、深埋在光明之下、不得见天日的…秘密。
她不怕他。
不是因为无知,而是因为…她知道。
她知道他的秘密,至少,知道一部分。
而她,似乎也并不打算隐藏她自己的异常。
萧玹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开,反而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一分。
那双惯于执掌**、翻云覆雨的手,此刻竟觉得掌心下那截纤细的腕骨,有些烫人。
帷幕低垂,更漏声不知何时停了。
这方狭小的、昏暗的天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无声的对峙,以及那在彼此眼底清晰映照出来的、危险的、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真相的阴影。
(第一章 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