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独照我

小姐亲自送我去的。
她赏了我两块银锭，略带不忍：“他命不好，又受大狱，你给他多做点好吃的，剩的都算你的赏钱。”
我恭敬应是。
奚荷带我走进院子，向屋中说明来意。
里头传出咳嗽声，声音虚弱却冷漠：“不必。”
奚荷手肘戳了戳我，示意我开口。
于是我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说：“齐公子，你我两家是世交，不论如何总有情分在，你就让我留下照顾你吧。”
里头安静了一瞬，他问：“你是周小姐？”
我更加心虚了：“正是。齐公子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
良久，他说：“既如此，齐某谢过了。”
就连奚荷也面露诧异，似乎是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
不过事既成，她也就跟着小姐归家去了。
幸好小姐还给我留了两个女使，从旁协助。
在院中踌躇了好一会儿，我试探地推开他的屋门。
“齐公子，我进来了？”
“请进。”
我将门敞着，站在屏风外。
心里一遍遍回忆小姐告诫自己的与齐公子的相处之道。
要温柔，要亲昵但不**，还要偶尔活泼……
这实在是……太难了！
幸好他先开口了：“周小姐，齐**道中落，难道这样你也愿意嫁给齐某吗？”
想起来了，还有一条，要诚实。
“我心仪公子，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渡过危机就满足了，并不求姻缘。”
屏风那边好像传来一声低笑：“既如此，你怎叫我齐公子，如此生疏。”
我心乱了一拍。
难道小姐与齐公子有别的称呼，没听她讲过呀。
幸好齐公子不察：“你以前叫我元嘉。”
我松了一口气，改口：“元嘉。”
里面传来轻应声，带着似有若无的愉悦。
傍晚，女使做好了晚膳，我腾出一份给他送过去。
他叹息一声：“你只站在屏风外面，可我眼睛瞎了，又有伤在身，实在无法下床。”
我红了脸，这才慢吞吞地绕过屏风，走到他的床榻边。
我何时离齐元嘉这么近过。
近到，能够把他仔仔细细看清楚。
我呼吸都停了一拍，反应过来连忙说：“元嘉，要我喂你吗？”
他嘴角噙着笑，犹豫片刻，说：“虽然很想这么做，但还是算了。”
“我怕你明日羞得不肯见我。”
他摸索着接过饭菜，不经意间接触的手指都像是燎起火一般。
“那你慢吃，我先走了。”
我手忙脚乱地逃离。
小姐从未跟我说过，齐公子与她单独相处时这样亲昵缱绻啊。
我蹲在水缸边，从里头看见了自己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随即又僵在脸上。
再亲昵也不是对我。
他以为我是小姐，才这么温柔。
我究竟在想什么？
吃完饭，我带着两个女使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
我住离齐公子更近的一间。
刚收拾完，就听见他叫我。
“周小姐，很抱歉打扰你，但我实在疼痛难忍，你能帮我上药吗？”
我站在他床边，手里捏着药膏无从下手。
原本的羞涩也在见到他后背密密麻麻的伤口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