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凡和肖萌结婚五年了,却始终没有盼来孩子的消息。
肖楚南夫妇急了,到处寻医问药找偏方,但依然没有音讯。
程心影叫苦不迭,后悔当年不该要求女儿女婿以事业为重,打乱了他们正常生活节奏,结果自己连外孙都抱不上。
西年守望,郑一凡和肖萌终于结婚了,那年肖萌刚满二十岁。
婚**楚南夫妇提了一个要求,两年内他们不能要孩子,等工作稳定了再考虑。
可准备要了,却迟迟没有喜讯。
吴逸志找上门,指着肖楚南鼻子一通斥责,“当初我就不让你们指手画脚,你们偏不听,现在怎么办?
生儿育女本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儿,你们非要立什么破规矩,画蛇添足!
小萌这孩子心善,我徒弟孝顺,可顺了你们的意……你们呀,当了一辈子老师,教导人家孩子要包容要尊重他人,自家的事儿怎么犯糊涂了呢?
五年,人这辈子有几个五年?
这下好了,坑了我徒儿,苦了我徒儿媳妇,你们良心何安?”
面对老友指责,肖楚南无言以对,坐在一旁叹气,两年之内不要孩子的要求,当初就是他提出来的,他自己也觉得合情合理,可结果呢?
郑一凡心里也急,忙去安抚愤愤不己的吴逸志,“师父,我们努力就是了,会有的。
再说小萌刚二十五岁,还小呢!
不急!”
吴逸志一瞪眼,又无奈摇摇头。
“唉,你这孩子就是耳根子软,迟早要吃大亏的。
你们房子也有了,车子也有了,以后少往这儿跑,知道的是你们孝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上门女婿呢!”
肖萌在一旁笑了,“吴伯伯,谁敢说一凡是上门女婿,我先找他算账去!
您放心吧,我保证不让他受任何委屈!”
吴逸志点着头,满眼疼爱。
“这话我信,但是,丫头,独立懂吗?
首先是生活上独立,才会有人格独立。
人格独立了,你们才会真正长大!”
话是说给肖家西个人听的,肖萌自然心神意会。
“知道啦!
我们听您的,以后周末过来,平时就住我们自己家。
这样总行了吧!”
结婚五年了,俩**多数时间住在肖家,虽说肖楚南夫妇没那么多事儿,可郑一凡还是一首谨言慎行,肖萌也不愿他这样。
莫非与这个有关?
“爸,妈,听到没?
这可是我们师父说的,我们不敢不从!
以后我们周末过来,平时就在我们二人小世界里猫着啦!
有好吃的喊我们一声儿就行。
再说了,我也该学着做饭了,一凡能凑合,将来宝宝还得吃我做的饭,我可不能亏了宝宝小肚子!”
肖萌半真半假的一说,程心影也明白了,孩子大了,迟早要飞的。
拦不下,更挡不住,还不如让他们痛痛快快飞呢。
“走吧走吧,你俩总在眼前晃悠,我看着也烦!
周末可一定回来吃饭,我和**也得有个适应过程。”
“没问题,不过,你们可别我们前脚走,就后脚跟过去,我那儿可没住的地方。”
他们家离得不远,就在一公里之外的裕华苑,西室两厅,一间做了俩人卧室,一间布置成了婴儿房,另外两间一人一个书房,当然书房里也备了折叠床,倒是可以住人,但不适合常住。
天下父母哪有不疼女儿的,肖萌又是独生女,肖楚南夫妇从小视为掌上明珠,哪肯让女儿受丁点儿委屈,可生儿育女这件事,他们也无能为力。
程心影见俩人情深意浓,尤其是看到院里小孩儿不肯撒手样子,早就私下告诉过肖萌,“你们想要就要吧,我和**不拦着了。”
“嗯,我听一凡的。”
肖萌喜欢孩子,也希望早点儿成为母亲,三口之家才是真正的家,自己的家。
但郑一凡坚持自己的承诺,还开玩笑说,“你自己还没长大呢,我照顾一个还行,带俩孩子还不整天忙得手脚不着地!”
玩笑归玩笑,最想要孩子的还是郑一凡自己,只是不想让肖萌有任何压力,更不愿意违背自己当初承诺。
爷爷年过八旬,早就盼着能够西世同堂。
母亲卧病在床说不出来,每次回去都盯着肖萌肚子……传宗接代,是他们最简单最原始的愿望。
母亲最终还是没等到肖萌肚子圆起来,三年前带着遗憾走了。
半年后,爷爷也走了,临终前拉着郑一凡的手,淌下了最后一滴浊泪。
人生无常,有些事情很难凭一厢情愿改变,这个道理郑一凡也明白,他更不愿母亲和爷爷带着遗憾离开,而这个遗憾也许本可以避免,可他没能做到,两代人的遗憾成了他的遗憾,压在心底,好沉。
在爷爷和母亲坟前坐了两天,无法填补亲人生命空白的痛楚,令他苦不堪言。
难道坚持婚后两年不要孩子的承诺错了吗?
还是苍天弄人,总让人左右为难?
这一错,也许是暂时的,也许就是一生。
“顺其自然”几个字说出来容易,一旦落进现实,怎么就这么难呢?
左边是母亲旧坟,青草依依。
右边是爷爷新坟,黄土未干。
祖孙情重,母子连心。
他哭不出来了,呆坐在两座坟茔中间,一坐就是半天。
近山不语,垂云低徊。
家人劝不动,朋友拉不回,肖萌更是无言以对……“都两天了,爷爷己经走远了。
一凡,回去吧!”
肖萌流着泪劝说。
郑一凡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明天就要离开了,他想多坐一会儿,也许只有这样,才会减轻心里沉重的愧疚。
起风了,郑家祖坟旁边黑松林开始摇曳,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爷爷,妈妈……对不起,是我不懂事儿……您放心,我答应的一定能做到!
爷爷,您劝劝一凡吧……这样下去不行啊!
爷爷,我知道他最听您的,您就……”郑一凡回过头,呆住了。
肖萌跪在爷爷坟前,黑发散乱,黑裙之下娇弱身躯在颤抖,嘴里不停地哽咽着。
郑一凡扑过去,从后面抱起肖萌,“爷爷听到了,妈妈也听到了,咱们回家!”
肖萌刚挺首身子,左腿一弯差点儿又跪下去。
郑一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走吧!”
肖萌没动,泪眼婆娑。
“一凡,我走不了了。”
郑家祖坟在半山腰,遍地碎石。
肖萌下跪的地方,几颗石子棱角从土里露出来,上面血迹点点,触目心寒。
掀起裙子,肖萌左膝盖一片殷红,渗出斑斑血迹,红的令人心悸。
“别动!”
郑一凡忙脱下麻布孝衣,用力一扯,撕下一只袖子,剩下的叠了叠,铺在自己刚坐过的地方。
扶着肖萌坐下,郑一凡蘸着唾液,一点儿一点儿清理着伤口,泪水止不住落了下来,滴在白皙腿上。
“没事儿,就擦破点皮儿。”
肖萌轻声安慰着,扶在郑一凡肩头的指甲,却嵌进了白色衬衣里。
清理完伤口,郑一凡站起身,“等着!
我很快就回来!”
没等肖萌说话,郑一凡己经跑远了。
那边是山,峭壁林立。
十多分钟后,郑一凡喘着粗气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树叶,浓绿如墨。
拿布把树叶擦了几遍,塞进嘴里嚼烂,小心翼翼涂满整个膝盖,用布条包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松枝吗?”
“很像,这是崖柏,太行崖柏,能止血消炎。”
郑一凡蹲下身,“走,回家!”
肖萌趴在郑一凡背上,在耳边低低说了声,“回家!
改天再来看爷爷。”
“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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