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998年惊蛰,北京城还裹在料峭春寒里,垂花门下的石墩子透着沁骨的凉。小说叫做《鸽哨穿巷过》是起名浪费时间的小说。内容精选:1998年惊蛰,北京城还裹在料峭春寒里,垂花门下的石墩子透着沁骨的凉。林小北蹲在青石板上,看蚂蚁排着队爬过砖缝里新冒的草芽,瓦当滴落的雨水在地面砸出铜钱大的坑,一圈圈水纹漫过他用粉笔勾勒的楚河汉界。槐树枝桠间漏下的阳光碎成金箔,将自制的硬纸板棋子照成半透明的琥珀,恍惚间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凝在了棋盘上。“小北——接电话!”母亲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老北京特有的尾音儿。她举着黑色座机话筒,蓝布衫的衣角被...
林小北蹲在青石板上,看蚂蚁排着队爬过砖缝里新冒的草芽,瓦当滴落的雨水在地面砸出铜钱大的坑,一圈圈水纹漫过他用粉笔勾勒的楚河汉界。
**枝桠间漏下的阳光碎成金箔,将**的硬纸板棋子照成半透明的琥珀,恍惚间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凝在了棋盘上。
“小北——接电话!”
母亲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老北京特有的尾音儿。
她举着黑色座机话筒,蓝布衫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门框上褪色的“出入平安”横批,红纸上的金字早己斑驳,边角卷着被雨水洇开的毛边。
林小北慌忙起身,膝盖撞翻了装粉笔的铁盒,白色粉末扑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上,像落了场无声的雪。
电话是班主任张老师打来的,说起下周就要收高考报名表,特意交代“记得带户口本”。
母亲握着话筒的指节泛白,腕子上的银镯子硌在木质门框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知道了张老师,我们一定抓紧办。”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挂电话时指尖在话机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转身时,门框上的铜门环晃了晃,铜锈味混着院角**初绽的甜腻,一同涌进林小北的鼻子。
五斗橱最上层的铁皮盒“咔嗒”打开,暗红色的户口本封皮上,“山西**治市”的红戳子像块褪了色的疤。
林小北记得三年级那次体育课,体育老师要统计京籍学生,他举着户口本跑过去,却在“籍贯”一栏里看见陌生的地名。
“原来你是山西人啊。”
**墩儿的话像鸽哨尾音,在耳边绕了一整天,连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变成一只没有脚环的鸽子,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打转。
王大爷的鸽棚在胡同尽头的老**下,竹制鸽笼层层叠叠,最上层的巢里卧着枚**丝的鸽蛋,母鸽正用喙轻轻翻动蛋壳。
“小崽子,又逃学?”
王大爷往他手里塞了把鸽粮,掌心的老茧蹭得手背发*,袖口还沾着新鲜的鸽粪。
鸽群扑棱着翅膀围过来,红眼皮的点子鸽啄他掌心时,他忽然问:“大爷,您说鸽子知道自己该落哪根房檐吗?”
老人的旱烟袋在石墙上磕出闷响,青烟顺着皱纹缭绕上升:“傻小子,鸽子的翅膀是风给的,根儿却是窝里的草。”
他指向天空,二十几只鸽子正掠过青砖灰瓦,鸽哨声像撒了把碎银,在西合院的飞檐斗拱间叮叮当当地*,惊起几只在瓦当间觅食的麻雀。
林小北望着那些白色的影子,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在胡同的天空下长大,翅膀沾着北京的风,脚环却刻着陌生的籍贯。
暮色漫进胡同时,母亲在廊下喊他吃饭。
垂花门的阴影里,王大爷正在给新出生的雏鸽套脚环,铝制的环子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林小北摸了摸口袋里的户口本,封皮上的红戳子在渐暗的光线里愈发模糊,就像他心里那个关于“故乡”的谜题,始终蒙着层淡淡的雾。
远处传来鸽群归巢的扑棱声,鸽哨的余音混着厨房飘来的炸酱面香,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摇晃。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早己刻进骨血——比如胡同里的鸽哨声,比如母亲熬粥时的锅铲响,哪怕户口本上的地址写着千里之外,这里依然是让他心跳变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