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咸通三年的春雨带着铁锈味,顺着龟裂的陶瓦渗入卢家老宅。幻想言情《天河照夜白》,讲述主角昭月郑虔的爱恨纠葛,作者“喜欢百纳琴的蓝”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咸通三年的春雨带着铁锈味,顺着龟裂的陶瓦渗入卢家老宅。卢昭月跪在潮湿的青砖地上,铜盆里晃动的血水倒映着残破的鸾鸟菱花镜。那镜子原是母亲嫁妆,鎏金边沿的缠枝纹被磨得发亮,如今却映着父亲呕在素帕上的猩红,比当年被官差撕碎的朱漆门联还要刺眼。"月娘..."卢父枯瘦的手抓住褪色的床帐,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把妆匣底层...咳...那对翡翠镯...""阿耶莫说话。"昭月拧干滚烫的帕子敷在他额上,铜盆边缘...
卢昭月跪在潮湿的青砖地上,铜盆里晃动的血水倒映着残破的鸾鸟菱花镜。
那镜子原是母亲嫁妆,鎏金边沿的缠枝纹被磨得发亮,如今却映着父亲呕在素帕上的猩红,比当年被官差撕碎的朱漆门联还要刺眼。
"月娘..."卢父枯瘦的手抓住褪色的床帐,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把妆匣底层...咳...那对翡翠镯...""阿耶莫说话。
"昭月拧干*烫的帕子敷在他额上,铜盆边缘的鎏金牡丹纹硌得掌心生疼。
这曾是*母给她的洗三盆,长安城最好的金银匠錾出的花样,如今倒盛着半盆回天乏术的药渣——白芨三钱,茜草两钱,皆是治血枯之症的下品。
三个月前还能用上阿胶,如今连药引子的黄酒都要赊账。
妆匣吱呀作响,酸枝木的暗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底层锦缎下躺着最后的体面: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水头清透如初春渭河。
昭月记得及笄那日,母亲将镯子套上她手腕时说:"范阳卢氏的女儿,宁可碎玉,不可瓦全。
"而今范阳祖宅早抵了债,长安城这间三进院落,也只剩东厢这处漏雨的偏房。
西厢房住着赁屋的胡商,中庭牡丹早被掘去换了粟米,只剩几株野艾在砖缝里疯长。
西市"永通柜坊"的桃木柜台高过她眉眼,朝奉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像是催命的更漏。
琉璃镜后传出沙哑的声音:"死当五十贯,活当三十贯。
小娘子可想清楚,这可是上等老坑种。
"昭月盯着当票上"虫噬"的批注,突然按住镯子:"且慢,烦请朝奉细看这雕工。
"她将镯子迎着天光举起,翡翠内里金丝竟在阴雨天显出水波莲花纹,"永徽三年,法门寺地宫供奉过十二件玉雕法器,这莲花纹与《两京新记》所载分毫不差。
"算盘声戛然而止。
朝奉掀开琉璃镜后的竹帘,露出张布满褐斑的脸,浑浊的眼珠在镯子上逡巡:"小娘子倒是识货,可惜..."他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扣住昭月手腕,"既是供奉之物,怎会流落民间?
莫不是...赃物?
"昭月腕骨生疼,却昂首首视对方:"天宝十西载,法门寺地宫遭劫,三件法器流入市井。
"她反手亮出镯子内壁的铭文,"这大历三年卢氏供奉的字样,朝奉可要细查?
"柜坊霎时死寂。
柜台后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昭月瞥见帘后闪过半截织金襕袍——那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纹样。
朝奉突然松手干笑:"玩笑罢了,小娘子莫怪。
"他蘸墨的笔尖在当票上游移,"活当八十贯如何?
""三百贯,死当。
"昭月将镯子按在青玉砧上,"否则明日长安县衙的差役,怕是要来查贵坊去年那批意外落水的蜀锦。
"朝奉的翡翠扳指磕在柜台上。
三声脆响后,竹帘后转出个蓄须男子,腰间蹀躞带悬着银鱼袋。
昭月瞳孔微缩——竟是父亲旧日同僚,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郑虔。
"卢娘子好胆识。
"郑虔抚掌而笑,目光却似毒蛇缠上她脖颈,"令尊可还教过你漕船吃水的算法?
"昭月背脊渗出冷汗。
三年前王鉷案发,正是这位郑员外郎带兵查抄卢府。
那夜他踩碎父亲最爱的歙砚,靴底沾着《漕运新书》的残页。
"郑大人说笑了。
"她将碎发拢至耳后,露出颈间狰狞的烫疤——那是抄家时被炭盆灼伤的,"小女子只识得些闺阁绣样。
"郑虔的笑意骤然冷却:"二百贯。
"他抛来枚青铜鱼符,"带着你父亲的秘密进棺材罢。
"昭月攥紧鱼符,却被柜台后飘来的对话钉住脚步。
"这批大食琉璃盏成色太次...""波斯商队困在河西...听说吐蕃截了商道..."她鬼使神差地望向当铺后院。
二十箱琉璃器在细雨中泛着浑浊的绿光,像一池将死的浮萍。
三年前上元夜,崔家送来盏大食琉璃灯的画面突然刺入脑海——灯影里她与崔景明共读《西域图记》,少年说"商道即王道"时的眼睛,比灯芯里的火焰还要亮。
那夜他偷藏了片琉璃在她妆*,说要做聘礼的星辰。
"小娘子还取钱否?
"郑虔的咳嗽声惊醒了她。
昭月转身深施一礼,广袖扫过积灰的柜台:"敢问大人,这批琉璃盏可愿折价出手?
"檐角铜铃骤响,春雨在青石板上炸开万千银珠。
郑虔眯起三角眼,翡翠扳指在掌心转得飞快:"娘子说笑,这等次货...""三百贯,我全要了。
"昭月截住话头,鱼符重重拍在柜上,"现钱交割。
"郑虔突然放声大笑,震得梁间燕子惊飞:"好个卢家女!
"他击掌三下,伙计们鱼贯抬出木箱,"连**送你,免得说某欺你女流。
"昭月掀开潮湿的苫布,琉璃盏的裂纹在阴翳中宛如蛛网。
她故意失手摔碎一盏,飞溅的碎片里竟夹杂着褐斑——是烧制时混入的铁矿砂。
心跳突然加快,她想起父亲曾说过:"西域良匠能用瑕疵造幻境。
""谢大人成全。
"她深蹲行礼,袖中指尖掐进掌心。
这些瑕疵品,或许能化腐朽为神奇。
暮色降临时,十辆牛车吱呀碾过卢府门槛。
昭月立在庑廊下,看雨丝穿过破败的鸱廊。
阿萝抱着药包匆匆跑来:"娘子!
保和堂不肯再赊龙脑香...""用这个。
"昭月抛去枚金铤,惊得小婢女险些摔了药炉——那是当票余钱换的,"再寻西市胡商买十斤明矾,要龟兹产的。
"更深露重,昭月独坐柴房。
月光穿透琉璃碎片的棱角,在地面投出奇怪的符号。
她蘸水临摹,竟是吐蕃文的"伏俟城"。
冷汗倏地浸透中衣——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正是这个河西要塞的名字。
突然,后院传来瓦片碎裂声。
昭月吹熄蜡烛,摸出妆*里的金簪。
黑暗中,有人将密函塞进门缝,羊皮纸上混着骆驼与血的气息。
"丝路将断,速离长安。
"落款处绘着弯月与沙棘——是母亲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