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总是轻丝微雨,今年却多了几分彻骨的凉意,好似连空气都被冻得凝结。
平阳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凉亭里,几位糙汉子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壶浊酒,他们一边灌着酒,一边闲扯着家长里短。
“我说啊,各位听说了嘛!
张家给魏家的那一批黄金,被人给劫了!”
一个衣衫邋遢、满脸胡茬的汉子,眼睛瞪得溜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手中的酒壶也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几滴酒洒在了石桌上。
张家,原本只是这平阳郡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家。
七年前,张家公子被一位宗门长老看中,收为弟子。
仙人临走前,留下了无数金银财宝。
就靠着这些财富,张家一路扶摇首上,成了这偏远小城的第一大家。
几年前,一家人浩浩荡荡搬去了京城,真正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
“这事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汉子接话道,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我还听说,这箱黄金是张家小子给魏家那大姑**。”
“嗨,这二人早有婚约。
可张家公子如今成了宗门长老的弟子,一步登天,哪里还看得上魏家小姐哟。”
又一人摇头晃脑地感叹着,脸上满是八卦的神情。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唾沫横飞,这张家和魏家的事,仿佛成了他们永远聊不完的话题。
而在不远处的酒楼之上,也有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同样的事情,只是言语间多了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这张小子真是忘恩负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震了一下,他满脸通红,显然是气得不轻,“当年老子还教他读书识字,他现在倒好,当上了仙人弟子就目中无人,真是瞎了***狗眼!”
这位破口大骂的,正是王老秀才,本名叫王凯桤。
他自己一辈子也没考上秀才,这“王老秀才”的外号,还是百姓们给他取的。
几十年前,他来到这个边陲小镇,见这里的百姓大多目不识丁,虽有教书先生,可费用却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于是,他便自己动手,用几间茅草屋搭起了一间学堂。
这学堂虽简陋,收费却极其低廉,几十年来,他在这里教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小城里,说话的分量可不轻。
“王爷爷,您别再说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魏家小姐——魏安禾。
她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
其他人也纷纷劝道:“是啊,王老秀才,消消气。”
退婚这件事,对魏安禾的打击似乎并没有那么大,她看上去很平静,就好像从一开始,她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诸位!
今天就到这儿吧,天色不早了。”
魏家大少爷站起身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担忧,“这几日城里不太平,大家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少出来为好。”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苍凉。
众人纷纷作揖告辞。
王老秀才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停地摇头,满脸都是愤懑与无奈。
等人都**了,魏安禾走到大哥身边,轻声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魏家大少爷抬头看了看天,天边乌云滚滚,好似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下来,“不清楚。
你看那边的黑云,这场雨怕是小不了,咱们也回去吧。”
兄妹二人的身影,在愈发暗沉的天色中渐行渐远。
雨前的空气异常压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乌云一层叠着一层,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半边天空,也把太阳的余光挡得一丝不剩。
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在预告着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酉时三刻,天空突然像被一把亮银的宝剑狠狠劈开,一缕刺目的金光瞬间横穿大地,可不过眨眼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此时,距离平阳城外不远处的路平山上,站着一个少年和一匹马。
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黑衣紧紧裹着他的身躯,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他腰间挎着一柄钢刀,刀鞘泛着冷冷的光,头戴斗笠,只露出一双星眸,炯炯有神,眉宇间英气逼人。
可与这英气截然不同的是,他左边的眉毛——一道明显的断眉,从左上到右下,像是被人狠狠劈了一刀,却又给他增添了几分硬朗与不羁。
他身旁的那匹马,通体黝黑发亮,犹如黑夜中的精灵,筋骨健壮,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
无论是它优雅的体态,还是顺滑的毛发,都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
“翻过路平山,就到平阳城了。
小马,咱们马上就能到家了。”
少年伸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温柔地说道。
说罢,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向着山下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凌乱的马蹄印,很快又被雨水渐渐冲刷模糊。
时间悄然来到戌时。
近几日,城里局势动荡不安,城主下令早早关上了城门。
“站住!
城主有令,过了酉时,谁都不许出城!”
一个年轻的城门守卫,手持长枪,神色紧张又坚定地拦下了一行六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大大的‘通’字,旁边还盖着城主的鲜红印章。
守卫瞪大了眼睛,看清印章后,脸色骤变,急忙转身对城门口的**喊:“快,快开城门!
动作麻利点!”
随后,又满脸赔笑地对六人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莫要与小人计较。”
六人没有理会守卫,一言不发,径首朝着城外走去。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另一个守卫凑到年轻守卫身边,小声说道,“那可是城主府的亲卫,我可听说,里面有一位高手到了‘彗藏境’,杀咱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真……真的吗?”
年轻守卫吓得脸色煞白,“那我……我要是得罪了他们,我老娘可怎么办?”
“行了,别吓唬他了。”
一位年长些的守卫走过来,摆了摆手,“他们这是城主给了任务,有要紧事出城,不用管。
这些人向来不爱说话。”
“这么说,我不用死了?
那我还能继续照顾我老娘……”年轻守卫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年老的城门守卫看着他,心里暗暗想着:这倒是个孝顺的小子。
出城的六人当中,一个身形娇小的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说这份情报是真的假的?”
“别管真假。”
被称作大哥的人,声音低沉有力。
他叫王二,长得五大三粗,身躯伟岸,皮肤黝黑,一头黑发根根竖起,一张西方大脸上,浓眉下的双眼炯炯有神。
“城主交代的任务,咱们只管办好就行。”
他一手紧紧攥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地拿着马鞭,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鼓起,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前面不远处,有一座荒庙,咱们先去那里**。
这天色,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王二抬手指了指前方,对众人说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的荒庙里面,气氛却异常紧张。
一边是几个年轻的少年和姑娘,神色慌张,满脸惊恐。
另一边,是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正满脸淫笑地盯着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群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占了这荒庙,当起了草寇。
“老大,这几个妞可真俊啊!
等拿下了,您先尝尝鲜。”
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家伙,凑到为首的大汉身边,谄媚地说道。
“算你小子懂事!”
为首的大汉哈哈大笑起来,“等会你也挑一个,哈哈哈!”
一群人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荒庙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这些不堪的话语,另一边的少年和姑娘们吓得脸色惨白,有的浑身发抖,甚至眼中泛起了泪光。
“小姐,别怕!”
一个叫赵彦的护卫,挺身而出,挡在一位姑娘身前,他满脸决绝,“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小姐周全!”
其他人也纷纷握紧了拳头,表露出要与贼人生死搏斗的决心。
“多谢赵叔。”
一位女子声音颤抖地说道,眼中满是绝望。
“如果今日我们在劫难逃,只求赵叔能一刀结果了我,别让我落入贼人之手,受那玷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少年。
“这里倒是热闹得很。”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荒庙 ,打破了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一场新的风暴似乎即将在这小小的荒庙中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