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造船厂的汽笛声在六点零三分准时撕开晨雾,张子清正用半截2*铅笔在水泥地上勾勒蚂蚁的触角。金牌作家“花再叶”的优质好文,《可否让我再少年呀》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张子清林小满,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造船厂的汽笛声在六点零三分准时撕开晨雾,张子清正用半截2B铅笔在水泥地上勾勒蚂蚁的触角。笔尖落下时带起的风惊到了领头的兵蚁,它举着比身体还大的面包屑原地打转,在未干的线稿上留下两道模糊的足印。母亲王秀芳的塑料凉鞋碾过青石板路,菜筐里的鲫鱼甩尾时溅出的水点,恰好落在他画好的“蚂蚁王国”主干道上,将兵蚁的触角砸成模糊的圆斑——那是他第7次尝试描绘工蚁搬运食物的姿态,膝盖上的补丁己经沾满灰浆。“又蹲在地...
笔尖落下时带起的风惊到了领头的兵蚁,它举着比身体还大的面包屑原地打转,在未干的线稿上留下两道模糊的足印。
母亲王秀芳的塑料凉鞋碾过青石板路,菜筐里的鲫鱼甩尾时溅出的水点,恰好落在他画好的“蚂蚁王国”主干道上,将兵蚁的触角砸成模糊的圆斑——那是他第7次尝试描绘工蚁搬运食物的姿态,膝盖上的补丁己经沾满灰*。
“又蹲在地上发癔症!”
母亲的嗓门像菜市场电子秤突然失灵,尖锐的尾音惊飞了**上的麻雀。
她将装满水产的菜筐往厨房一撂,金属搭扣撞击瓷砖发出清脆的响,围裙带子还没解开就揪住张子清的耳朵,指腹的鱼鳞残渣蹭得他耳根发*,“**值了整夜班,雷打不动要睡回笼觉,别在这儿折腾!”
她的指甲缝里嵌着隔夜的鱼鳞,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那是昨天卖剩的鲈鱼留下的,鱼鳃里的泥沙还没洗干净。
里屋传来父亲**军压抑的咳嗽,混着老式电风扇的嗡鸣。
张子清盯着母亲手腕上洗不掉的鱼鳞反光——那是长期剖鱼留下的印记,在晨光里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像串戴旧的银饰。
二楼阳台突然传来姐姐张曼的咒骂,木栏杆被拍得咚咚响:“死丫头!
我的《花仙子》漫画又被你垫煤炉了?
信不信我撕了你的芭比娃娃!”
楼下传来妹妹的啜泣,混着煤炉窜起的噼啪声,像极了母亲剁排骨时的节奏。
父亲的咳嗽声停了停,床垫弹簧发出“咯吱”轻响,他知道父亲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捶打后腰——去年冬天被钢缆划伤的旧伤,每逢阴雨天就会发作。
这是2007年的初秋,造船厂的铁皮屋顶还凝结着夜露,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张子清的童年记忆总是带着铁锈味,混着母亲卖剩的小鲫鱼熬汤的腥气,还有父亲工作服上永远洗不掉的机油味——那身深蓝工装挂在门后时,他总觉得是个沉默的大人,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仿佛只要穿上它,就能扛起整个世界。
工装左胸口袋上绣着“**军”三个白字,己经洗得发灰,袖口磨出的毛边扫过父亲的手腕,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烫疤,是十年前焊接时溅落的火星留下的。
“今天班主任说要选美术课代表。”
他摸着裤兜里磨出毛边的铁皮铅笔盒,这是父亲用造船厂的边角料敲了半夜的礼物,边角处还留着灼痕,“老师说我的黑板报画得好......”铅笔盒盖上用红漆描着歪扭的五角星,是他去年生日时偷偷涂的,现在漆皮己经剥落,露出底下的金属原色。
母亲正在剁排骨,刀*与案板碰撞出闷响,骨渣溅在围裙上:“选上能当饭吃?
把你姐初中的旧校服改改,下周穿去学校,袖口磨破的地方我用蓝线缝了补丁,远看像朵花。”
她转身时,围裙上的鱼鳞簌簌掉落,在水泥地上洒成细碎的银箔,“别总盯着人家城里孩子的新裙子看,咱老百姓过日子,实惠最要紧。”
案板上的排骨带着血丝,母亲用手背抹了把汗,腕骨处的茧子蹭过围裙带子,那里还留着上个月被鱼鳍划破的疤痕。
张子清盯着父亲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左袖肘处补着块蓝色补丁,针脚歪歪扭扭——那是母亲去年冬天熬夜缝的,线尾还打着毛球。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美术课画的机械臂,关节处的阴影处理得特别细致,连父亲焊接时溅起的火花都画成了金色的星子,可交作业时却被自己涂掉了,因为怕同学笑话“画的是破补丁”。
美术课本里夹着半张糖纸,是林小满给他的阿尔卑斯草莓味,他偷偷用来**铅笔头。
早读课上,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浮沉。
张子清正用修正液在课桌上画赛尔号的小火猴,笔尖在塑料壳上打滑,白色颜料渗进木纹,像道永远治不好的伤疤。
前排林小满忽然转身,马尾辫上的草莓皮筋蹭过他的课本,带着股廉价香精的甜味:“子清,能帮我画张手抄报吗?
主题是‘迎奥运’。
我妈说要是办得好,能贴在镇**宣传栏里。”
她的新书包是米老鼠图案,拉链头还挂着迪士尼的吊牌,晃得张子清眼睛发疼——那是她在县城当老师的舅舅送的。
他抬头时习惯性扬起嘴角,指甲却掐进掌心——昨晚帮隔壁张**抄佛经到十点,宣纸吸墨太厉害,中指腹到现在还泛着青。
但林小满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晨露的葡萄,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奥运徽章,在阳光里晃得他头晕。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放学给你,福娃和火炬都画,边上再画圈祥云好不好?”
喉咙有些发紧,想起早餐啃的冷馒头还堵在胃里,那是母亲**西点去菜市场前蒸的,现在凉透了,咬起来像块硬纸板。
午后的阳光把教室晒得像蒸笼,吊扇转动时带起的风都是热的,混着男生球鞋的汗味。
张子清蹲在后排黑板报前,用粉笔勾勒火炬的轮廓,粉笔灰顺着领口钻进脖子,*得他首缩肩膀。
忽然听见前排男生压低声音:“他又在讨好女生,上次帮陈小雨画贺卡,画了整整两节课,结果人家根本没要。”
“嘘,”另一个声音带着笑,“说不定他喜欢林小满呢,看人家眼睛都首了,像条摇尾巴的狗。”
铅笔盒里的2*铅笔在铁盒里*动,发出细碎的响,他假装没听见,继续用橡皮修改火炬的弧度,却把边缘擦得毛糙,像根烧焦的木棍。
放学的**混着造船厂的汽笛响起时,***叫住了他。
中年女教师的碎花衬衫带着粉笔灰,教案夹里露出他昨天交的作文本,题目是《我的理想》,末尾用红笔写着“建议参加县美术比赛”。
“明天让你父亲来趟学校,”她的语气软下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磨破的袖口,那里露出半截洗褪色的秋衣,领口的蓝条纹己经泛白,“美术班的王老师看了你的速写本,说你有天赋,想和家长聊聊集训的事。”
她的手腕上戴着串红绳,坠着枚平安扣,是去年教师节全班凑钱买的。
暮色漫进阁楼时,母亲正在数硬币。
搪瓷盆里的小鲫鱼翻着白肚,卖剩的鱼头泡在浑浊的水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混着煤炉上白菜帮子的味道。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随着呼吸起伏,露出底下浅褐色的伤疤——那是去年冬天在造船厂被钢缆刮伤的,至今阴雨天还会作痛,可他总说“比断根手指强多了”。
烟灰落在水泥地上,父亲用脚趾碾了碾,露出底下的裂缝,那是张子清上周画蚂蚁时发现的,像条蜿蜒的小河。
“美术班要交200块材料费。”
张子清盯着母亲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泥垢,那是长期接触水产和洗洁精留下的印记。
硬币在她掌心叮当作响,一枚五角的*落在地,*进父亲的拖鞋底,那里裂着道口子,露出里面塞的报纸——是上个月的《造船厂简报》,头条写着“安全生产月”。
母亲数硬币的速度很快,指腹在硬币上磨出沙沙的响,像在数着他的心跳。
母亲的手突然顿住,硬币在铁盒里撞出尖锐的响:“200块?
够买多少斤鲫鱼了!
你姐在东莞电子厂打螺丝,每天站十二个小时,吃的是馒头就咸菜,一个月才寄***块回家,你倒好,拿铅笔涂两笔就要钱——”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转身时围裙带子带起一阵鱼腥气,张子清看见她快速抹了把眼睛,眼角的皱纹里还卡着鱼鳞。
父亲的旱烟明灭两下,火星溅在地上,像他画错时擦出的破洞。
“我可以去捡废品。”
张子清望着门后堆成小山的蛇皮袋,那是母亲每天**翻**桶攒下的,里面有他用过的作业本、姐姐寄来的药盒,还有父亲捡的烟盒。
父亲突然站起来,工装裤摩擦门框发出刺啦声,他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旱烟塞给儿子:“别听**瞎说,厂里老张的儿子学画画,现在在县城广告公司上班,坐办公室,体面。”
烟盒上印着“安全生产,警钟长鸣”,是造船厂发的宣传品,父亲总说比买的烟盒结实。
母亲冷笑一声,案板上的菜刀剁在骨头上,发出闷响,骨头渣子蹦到地上:“体面?
能比得过菜市场卖鱼的?
我**西点去码头抢鲜货,手泡在冰水里十个小时,指甲缝里全是鱼鳞,才挣这点辛苦钱——”她转身时,胸前的围裙口袋里掉出张皱巴巴的纸,张子清认出是姐姐上个月的工资条:“应发工资850元,扣除住宿费100元,实发750元”。
母亲弯腰捡起,迅速塞进裤兜,动作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夜里趴在木板床上,张子清用手电筒照着速写本。
最新一页画的是***的背影,马尾辫比林小满的短些,却一样在风里晃荡,校服腰带系得太紧,露出突出的肩胛骨,像只准备起飞的蝴蝶。
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塑料瓶碰撞的声响,母亲的胶鞋踩过青石板路——她又去翻**桶了,明天是废品站王伯收纸箱的日子。
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这次他画的是穿着胶鞋的超级英雄,蛇皮袋在背后鼓成披风的形状,母亲的剪影站在废品站的电子秤前,硬币在掌心闪着微光,而父亲的焊工面罩化作头盔,火花在周围飞舞。
画到第三遍时,橡皮把纸擦出了毛边,他想起林小满的新书包,想起***说“你的线条比同龄人细腻”,想起姐姐信里写的“弟,姐支持你学画画,别像我一样没出息”——姐姐初中没读完就去打工,现在在电子厂给手机壳画图案,她说那是“离画画最近的工作”。
信的末尾还有行铅笔字:“上次寄的200块别告诉爸妈,是我偷偷攒的奖金”,现在正躺在他的铁皮铅笔盒里,和半块草莓味橡皮作伴。
铁皮铅笔盒在枕边泛着冷光,张子清把画纸对折塞进去。
明天要帮林小满教手抄报,后天要给同桌抄数学作业,周末还要去张**家抄佛经——她孙子要考大学,说抄经能积德。
他数着这些“重要的事”,听着母亲回来时胶鞋磕在门框上的声响,忽然觉得胸口很暖,像揣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虽然表皮焦黑,里面却软乎乎的,足够撑过这个凉津津的秋夜。
母亲的脚步停在门口,传来蛇皮袋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接着是硬币掉进铁盒的轻响——她又攒了几个瓶子的钱。
窗外,造船厂的探照灯扫过阁楼的小窗,在速写本封面上投下一道粗粝的光。
那是他用姐姐的旧笔记本改的,封面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赛尔号贴纸,小火猴举着火焰,永远在晨光里奔跑。
张子清摸了摸右眉尾的浅褐色痣,忽然听见父亲在里屋翻身,床垫的弹簧发出“咯吱”声,像某种无声的叹息——父亲白天在造船厂扛钢板,晚上还要帮人焊货架,可从来没说过累。
他的速写本里画过无数次父亲焊接的背影,火花在黑暗中绽放,像场孤独的烟火。
他翻身对着墙壁,闭上眼却看见满脑子都是今天的场景:母亲剁排骨时溅起的血沫,父亲捡硬币时弯曲的脊背,林小满递来的草莓味橡皮,还有***教案上的“美术班”三个字。
这些画面在黑暗中交织,最终变成速写本里未完成的机械臂——父亲焊接时溅起的火花,正沿着齿轮的纹路,慢慢爬向未知的远方,而他自己,正蹲在齿轮的夹缝里,画着永远到不了终点的蚂蚁。
那些蚂蚁背着比身体大十倍的面包屑,却依然在水洼里跋涉,像极了母亲手腕上的鱼鳞,像极了父亲腰上的伤疤,像极了他藏在速写本里的每一个梦想。
**时分,阁楼的斜顶漏下几滴秋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叮咚作响。
张子清摸黑翻开速写本,在扉页画下今天的最后一幅画:一个男孩蹲在地上画蚂蚁,母亲的塑料凉鞋停在画纸边缘,溅起的水点里,漂浮着无数个小小的、闪着光的字迹。
每个自己都举着不同的东西:有的举着速写本,有的举着蛇皮袋,有的举着满分试卷,还有一个,举着块写着“张子清”的小牌子,在晨光里摇摇晃晃,像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他不知道这些自己哪一个会走到最后,只知道此刻的笔尖在纸上滑动时,所有的疲惫都变成了线条,所有的疼痛都有了形状,而明天的晨光,依然会带着鱼鳞的反光,照亮青石板路上的每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