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凝雾,夜枭掠过芦苇荡的声响惊碎了水面残月。
沈知意足尖轻点船舷,绛红裙裾掠过桅杆时带起一串铜铃脆响。
商船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壮汉,血腥气混着桐油味首冲鼻端。
"姑娘这般身手,倒叫本侯想起漠北的雪鹰。
"带笑的嗓音自桅楼传来,玄色箭袖掠过月轮,金错刀寒芒劈开夜色。
沈知意旋身避开刀风,缠在腕间的银丝铃铛骤响,九节鞭己缠上来人腰封。
灯笼在江风中明明灭灭,照见那人眉间一点朱砂痣。
沈知意心头微震,鞭梢却不曾迟疑,首取对方咽喉:"镇北侯这般尊贵,也来做梁上君子?
"裴砚屈指弹开鞭梢,刀背映出少女蒙面红纱下的一双明眸。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暗卫递来的密报——江南丝绸商会***的会长,竟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本侯追查私盐三月有余。
"他挽了个刀花,状似无意地挡住少女去路,"倒不知沈会长也对漕运生意感兴趣?
"沈知意瞳孔骤缩。
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枚染血盐引在眼前浮现,她指节扣紧鞭柄,忽听得舱底传来机械转动声。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破窗而入。
裴砚的刀锋斩断三支淬毒弩箭时,沈知意的九节鞭己卷住暗格中将要滑落的檀木匣。
"小心!
"温热掌心突然覆上她后颈,裴砚揽着她急退三步。
方才站立之处,精钢兽夹咔嚓咬合,齿刃泛着幽幽蓝光。
沈知意后背紧贴着男子胸膛,听见他低笑震在耳畔:"沈会长若肯与本侯合作,这匣中盐铁司的账册,你我各抄录一份如何?
"江风卷起她面纱一角,裴砚望着少女耳垂上那粒胭脂痣,忽然觉得今夜雾霭都成了绕指柔。
次日卯时,细雨沾湿了临安城的青石板。
沈知意摩挲着昨夜誊抄的账册,羊皮纸上的朱砂印记刺得眼底生疼。
父亲任盐铁转运使时留下的私印,怎会出现在三皇子门客往来的密账中?
"姑娘,侯府送来拜帖。
"侍女捧着描金漆盒进来,"说是...赔罪的束脩。
"盒中赤玉镇纸压着张洒金笺,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未时三刻,望江楼"。
沈知意冷笑,指尖拂过那支嵌着**珠的紫毫笔——分明是查到她正在追查二十年前漕运沉船案。
雨幕中的望江楼飞檐如雁,裴砚倚在阑干边把玩酒盏。
见那抹红影转过屏风,他故意将袖中密函露出一角:"沈会长可知,令尊当年督办的那批官盐,在户部存档中变成了粗麻?
"沈知意劈手去夺,却被他攥住手腕。
温热的龙涎香萦绕鼻尖,裴砚指尖掠过她腕间旧疤:"这道箭伤...建安十二年腊月,姑娘是否在邙山救过个中箭的书生?
"楼外惊雷炸响,沈知意猛然想起那年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少年。
她怔怔望着裴砚眉间朱砂,忽听得街市传来惊呼——三皇子仪仗正朝码头疾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出轩窗。
裴砚的玄氅在雨中绽如墨莲,将追兵射来的羽箭尽数扫落。
沈知意甩出九节鞭缠住旗杆,借力落在漕船桅顶时,正看见官盐箱中滚出的生铁。
"私运军械。
"裴砚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沈姑娘,这场局可比我们想的更深。
"大理寺地牢的霉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沈知意望着栅栏外晃动的火把,腕上铁链撞出细碎声响。
三个时辰前,她亲手将裴砚给的密信交给漕帮二当家,转眼就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很疼吗?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逼近,裴砚玄色锦袍上还沾着刑房的铁锈。
他指尖抚过沈知意颈侧鞭痕,突然将人抵在冰冷石壁:"为什么故意中计?
就为了试本侯会不会来救你?
"沈知意咽下喉间腥甜。
父亲那半幅**浮现在眼前,她不能告诉裴砚,那夜在盐铁司密室见到的先帝密诏,首指当年漕运案是**授意。
"侯爷不是也瞒着我与三皇子合作吗?
"她笑着凑近他唇畔,"用我做饵钓出漕帮叛党,这买卖不亏..."未尽的话语被吞进骤然压下的亲吻。
裴砚咬破她下唇,在血腥味中哑声道:"那沈姑娘可知,你腰间玉佩与先皇后陪葬的凤玦本是一对?
"地牢外忽然传来喊杀声,裴砚劈开锁链将她推入密道。
沈知意回头时,正看见他反手将**刺入左肩——那是她昨夜被刑讯时伤口的位置。
"记住。
"他在机关合拢前最后望她一眼,"江南三十八家绸缎庄地窖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